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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丁修的反转与读者来信(第1页)

丁修反转的那一期连载,沈逸川是在家里读的。不是他不想去茶楼,是林婉清不让。“你一去茶楼,又被人认出来,又有人扔鸡蛋。”她说。沈逸川想说“那次扔鸡蛋的不是茶楼读者”,想了想,没爭辩,在家待著。

报纸是张一鹤让人送来的。小伙计把报纸扔在门口,按了一下门铃就跑了。沈逸川看到除了报纸还有一叠信——不是平时那种扎成捆的读者来信,是散装的,用橡皮筋扎著,厚厚一叠。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摊开报纸。

连载的那一版,他读了一遍。虽然是自己写的,虽然每一个字都记得,但印在报纸上看起来还是不一样。

丁修本要杀了靳一川,但最后却放弃了,因为他突然说了一句话:杀了你,这世界上从此只剩下我自己了。

此后丁修在靳一川为了救自己而被杀死后,与沈炼联手追杀赵精忠,他將赵精忠留给了沈炼,独自面对十几个后金骑兵。刀光与人影交错,一个,两个,三个……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丁修浑身是血,站在尸堆中间。

沈逸川把报纸放下,靠在沙发上。林婉清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一碗绿豆汤,放在茶几上。她瞟了一眼报纸,没有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下午,张一鹤的电话来了。

“沈先生,信箱爆了。”他的声音又兴奋又疲惫,像是一口气拆了几百封信还没来得及喘,“今天收到一百多封,全是关於丁修的。你快来报社看看,还是我让人送过去?”

“送过来吧。”

早上才来过的小伙计又扛著一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来了。沈逸川打开袋子,一封一封地拆,把信分成三摞——夸的、骂的、哭笑不得的。夸的那一摞最高。

第一封,署名“湾仔老读者”,字跡工整,用的是毛笔。“李少將先生,您不愧是谍战大师!一个人物能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都差一点被甩到太平洋里去了!丁修前面做了那么多坏事,我恨他恨得牙痒痒,结果他最后拔刀砍向金兵的时候,我居然觉得他有点帅。您是不是故意的?”沈逸川读著,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二封,署名“北角主妇”,信纸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李少將先生,我骂了好几十天丁修,结果骂错了。我现在觉得对不起他。我把前几期的报纸翻出来重新读了一遍,发现他敲诈师弟的时候眼神里其实有东西,不是单纯的坏。您写得太细了,我第一次读没注意。”沈逸川把信放在一边,拿起第三封。

第三封,署名“旺角先生”,字跡潦草,像是在气头上写的。“李少將,我刚才跟我老婆吵了一架,她说丁修不是坏人,我说他是。现在我跪搓衣板呢。你说这事算谁的?”沈逸川笑出了声。林婉清从厨房探头出来,问笑什么,他把信递给她看。林婉清看完,嘴角弯了一下,把信还给他,缩回了厨房。

第四封,署名“九龙某社团成员”。字跡歪歪扭扭,很多涂改,像是在写一件不太敢写但又不得不写的事。“李少將,我读了你的《绣春刀》,丁修那个角色写得好。但我遇到一个难题——我都將我那个吃里扒外的手下沉到了海里,罪名就是与丁修同罪。结果你告诉我丁修不是坏人。我那个手下,我是换一个罪名好呢,还是赶快打捞好呢?请李少將指教。”

沈逸川把这封信读了两遍,哭笑不得。他把信拿进厨房,递给林婉清。林婉清正在切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菜刀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憋著的笑,是真的笑了,笑了好几声。

“这人是在开玩笑吧?”她说。

“不知道。”沈逸川把信收回来,“但万一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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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清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切菜。沈逸川回到客厅,把那封信放进“哭笑不得”那一摞的最上面。他在想,如果那个手下真的已经被沉到了海里,现在打捞还来不来得及。

晚上,沈逸川坐在书桌前,铺开稿纸,写下一期“少將信箱”的回覆。他想了想,写了一段话:

“有读者问我,丁修为什么突然从坏人变成了好人。其实他没有变。他一直是那个人。他杀了太医一家,是因为太医表面上给靳一川治病,实际上在慢性毒害他。他敲诈师弟,是因为他想让师弟离开锦衣卫。但他不知道正確的做法是什么,只能用伤害的方式。他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彻底的坏人。他是一个真实的、复杂的人。我写丁修,就是要告诉大家:亲耳听到的,亲眼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实的。读者骂他,是因为只看到了表面。”

他写完这段,停了一下,又加了一段:

“那封来自『九龙某社团成员的信,我看到了。我的建议是:先打捞。如果人还活著,换什么罪名都好商量。如果已经——”他划掉了“如果已经”几个字,改成,“无论如何,人命关天。”

他把稿纸读了一遍,折好装进信封,放在门口的书架上。

第二天,沈逸川去了茶楼。他换了装束,戴了那顶旧帽子,围巾裹住半张脸,坐在角落里要了一壶乌龙。茶楼里人很多,都在读当天的报纸——《香港商报》副刊上,“少將信箱”栏目用加粗字体印著他的回覆。

“李少將说得对,我们骂早了。”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把报纸摊在桌上,手指点著丁修杀太医那段,“你们看这里,太医给他师弟开的药方,有几味药是相剋的。我学医的兄弟说,长期吃確实会中毒。丁修杀他不是无缘无故的。”

“可是他不说清楚啊!”对面的人反驳,“他要是把原因讲出来,师弟就不会误会他了。”

“他就是那种人。”格子衬衫的语气篤定了许多,“做了好事不留名,做了坏事也不解释。你觉得他坏,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了表面。李少將说了,『亲眼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实的。你想想,丁修砍金兵的时候,那一刀劈下去,他是为了钱吗?不是,是为了民族大义。”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镜框,接话道:“这个人物的厚度,比那些脸谱化的侠客强一百倍。那些武侠小说里的侠客,一出场就是好人,从头好到尾,看多了就腻了。丁修不一样,你恨他恨了几十天,最后发现他不是你想的那样。这种反差,才是真功夫。”

几个人议论得热火朝天,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戴著帽子的茶客正在偷偷地笑。

回到家,沈逸川把那些信又翻了一遍。他把那封“九龙某社团成员”的信拿出来,看了又看,还是没想好这个人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他把信折好,放回抽屉里。林婉清从书房门口经过,看到他在整理那些信,停了下来。

“你的读者从骂丁修到替他说话,只用了一天。”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感慨。

沈逸川靠在椅背上,把抽屉推上。“那是因为他们看进去了。看进去了,就会跟著人物一起成长。骂他的时候是真骂,替他说话的时候也是真心。这样的读者,才是好读者。”林婉清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转身去厨房了。

深夜,沈逸川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檯灯的光照在桌面上,把那只贴了“特殊信件”標籤的抽屉照得很亮。他拉开抽屉,把里面那些信又翻了一遍。最上面是那封“九龙某社团成员”的信,字跡歪歪扭扭的,他看了又看,忽然笑了。他想起丁修最后的身影——提著刀,浑身是血。他没有回头看,朝城门口走去,消失在暮色中。没有人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也许死了,也许活著,也许在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做著没有人知道的事。读者也许永远不知道丁修后来去了哪里,但他知道。那个人不会死,他会一直走,走到再也走不动的那一天。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好人会做坏事,坏人也会做好事。这才是人。”

他把笔记本合上,熄了灯。窗外的九龙塘已经安静下来了,街灯孤零零地亮著,梧桐树的枝丫在灯光中投下交错的影子。他走到窗前,看到那只流浪猫还在,就趴在椅子上,虽然那两个便衣已经快两个月没来了,但它还在等他们。他觉得下一部小说,是否也给这只流浪猫安排一个角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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