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楼下的人来来往往,有谈生意的商人,有聊天的家庭主妇,有打牌的老人,有跑堂的伙计端著茶壶穿梭其间。吵吵嚷嚷的,像是整个世界都挤在了这栋老旧的骑楼里。
沈逸川观察著这些人。
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对著报纸发愁,像是在找工作。一个老太太跟卖饼的小贩为了两分钱討价还价,最后小贩认输,老太太得意地拎著饼走了。两个中年人下棋,下到关键处,围观的人比下棋的人还激动。
沈逸川端起茶杯,慢慢喝。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写了那么久的谍战小说,写的都是大人物、大事件、大阴谋。余则成在天津站翻云覆雨,翠平在敌后传递情报,吴敬中在办公室里算计人心。但普通人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在担心什么?
他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们。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他脑子里,扎得他坐不住了。
他放下茶钱,站起来,走了出去。
接下来几天,沈逸川像换了一个人。
每天早出晚归,背著林婉清给他缝的那个布袋子,装著本子和铅笔,满香港地走。今天去码头看工人卸货,明天去菜市场看主妇买菜,后天去公园看老人遛鸟。有时候蹲在路边看人下棋能看一个下午,有时候站在报摊前听人聊天能听半天。
林婉清问他:“你这是採风?”
沈逸川想了想,说:“算是吧。”
“採到什么了?”
“还不知道。先採了再说。”
到了第五天,张一鹤的一个电话打断了他的“採风”。
“沈先生,你最近有看报纸上的读者来信吗?”
“没有。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然后张一鹤念了一封读者来信。信不长,大意是说:“李少將不写第二卷了,我们理解。但能不能让他回答几个问题?余则成到底爱不爱翠平?翠平后来知不知道余则成去了台湾?穆晚秋最后嫁给谁了?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应该有答案,不写小说也能回答。”
张一鹤念完了,说:“这样的信,我手里有上百封。沈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开一个专栏,专门回答读者的问题?”
沈逸川沉默了几秒钟。
“你觉得这能行?”
“为什么不行?”张一鹤的声音里带著兴奋,“你不需要写新的故事,只需要把你脑子里已经有的东西说出来。读者问什么,你答什么。既不用冒政治风险,又能保持热度。一举两得。”
沈逸川又想了想。
“专栏叫什么?”
“就叫『李少將答读者问。”
“太长了。”沈逸川说,“叫『少將信箱。”
张一鹤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就叫『少將信箱。”
第一期专栏在三天后见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