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别人面前,这又是个十分体贴的好人,也许边界感不是特别强,偶尔会关怀旁人过于细致,但从来不会做出任何真正逾矩的事情。
她时常感觉林孟安实在是很想死在自己手里的样子,起码也是不顾死活、不讲分寸。
但这人好起来,又是真的温柔到极致。
后来苏辛几乎是摆烂心态。就像之前和黎向初相处那样,反正对方也没有任何要求,就只是纯粹有点过分粘人,倒也从来都没耽误过正事。
她的工作、她与别人如何相处,小林的学业与毕业后的舞社工作,这些她们从来都不会互相干涉,也从不逼迫对方开口说过去的经历。好像就是正常的朋友关系,只除了她们都避而不谈的最初的那段拉扯。
那段时间几乎和高中有段时间一样难受,一切都尚未理清,并且彼此明显都不自在。
对方同样固执并且与自己的意愿相反。不同之处在于,黎向初想要让她远走高飞,林孟安则是在尝试把她长久地留在身边。
苏辛觉得这未尝不是一种因果报应。
她不适应的点在于林孟安总是靠得太近了。在旁人那里本就模糊的边界感,在她面前直接变成了不存在。但对方好像也并没有很好过。
林孟安对情绪的感知太敏锐,距离越近,受到的影响也越大。苏辛就不是很平静或安稳的性格,小林需要花费很多精力来调节状态。
并且是持续调控两个人的状态。
所以苏辛总感觉林孟安多少是有点受虐倾向的,这在她看来就是自找苦吃。她连自己具体经历过什么事都不肯说,小林居然还真能不断变换话术,想方设法帮她平复下来。
于是她偶尔也会纵容对方拉近距离,只要及时停留在界限以外。
跟后来进入女团的职业要求无关,当时她还没有签约,投简历都是瞄准歌手方向的,她只是觉得自己不适合进入亲密关系。
她们俩甚至就此开诚布公地谈过。
林孟安认同她那套“排斥与人身体接触,应该跟心理上不信任别人有关”的理论,每个人的边界意识都不同,或许她就是更在意这些。
哪怕小林一定程度上在帮她脱敏,但也只到没有刚开始那么夸张的程度。
在宋澜之后,队友们和粉丝都能陆续意识到她有时候比别人更疏离一些的边界感。
苏辛没有说的是,她不会允许林孟安靠得更近。就算她后来与小林存在信任,她仍然能意识到对方习惯于掌控和隐瞒,根本不像别人以为的那样温和。她始终明白林孟安有多危险。
后来她想,小林在自己面前总是那么肆无忌惮,又在她真正需要陪伴时,适时收回那副惹人不耐的样子,说明对方其实心里也很清楚。
她们不适合做恋人,当朋友性格上都有难以调和的矛盾,需要艰难磨合才能实现。
小林好像不怎么听她的歌,她也从来不去关注对方的舞。彼此身上最容易吸引人的点都不应该为对方所熟知,避免一切预料之外的可能。
除非离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林孟安在异能觉醒期间开始听苏辛的歌。
大概因为调查到父亲曾经是歌剧演员,她此前下意识排斥人声音乐的行为有了合理的解释。过去林孟安除非练舞或编舞需要,通常只听纯器乐演奏的音乐,也就几乎不接触流行歌曲。
想来苏辛可能也对古典类的声乐兴趣寥寥。林孟安心想,以她的了解来看,对方喜欢听的恐怕是更激烈的风格。
苏辛当时还只有随团发行的歌里的分词。再到后来合约到期不续,林孟安又开始收听她每周的直播,直到某次对方的女朋友出镜。
她早从旁人那里得知苏辛谈了恋爱,也有过不解。可直播里对方看起来状态很好,林孟安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合时宜。
对方似乎终于过上了近乎正常的、如她所愿的平静生活,那么她也应该放心了。
被林孟安教跳舞对苏辛来说很折磨。
她学动作其实很快,但在刚进团时被公司的舞蹈老师说过太缺乏美感,看着很不协调。一段时间没有头绪,苏辛去请教了林孟安。
对方专业能力很强,很快发现了问题,直言不讳道:“收紧核心,不要用四肢去带动身体。你要学会用核心发力,否则动作是散的。”
苏辛学唱歌的时候有多顺利,练舞的时候就有多不顺。林孟安感受到了她的焦躁,及时叫停练习:“你先看我跳一遍。”
后来双人舞排练期间,苏辛不止一次想推脱换人,反正只是代排。最后把她摁在原地的除了责任感,还有林孟安当时的状态。
小林一直不说,但大概是合乐时歌曲的设定加成,情绪总会在过程中泄露。
她预感到了离别,不是作品本该有的情绪,是对方在代入。这既不合情也不合理,林孟安对她的需求是什么她很清楚,对方在此刻的告别实在是来得太早。
她不知道对方怎么会在这段时间突然出现自毁倾向,与黎向初那种被疾病消耗的状态不同,是几乎没什么征兆的改变。
但她早知道坦诚不见得是良药,有时候说出真话的同时,就是在预演告别。
所以不问也不说,就当所有异常只是今夏反季节的流感。也许总会过去,哪怕在捱过痛苦之后,未来的日子里,不再有彼此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