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不要试图去理解疯子的世界,你应该做的,是给他制定规则,然后欣赏他的表演。
街角的血肉狂欢,以一种更加诡异的方式,进入了下半场。
木偶们不再追逐活物,而是遵循着某种更高层次的、冷酷无情的法则,开始了疯狂的“内卷”。它们彼此吞噬、拆解、重组,仿佛一群接到了新指令的工蜂,在用同伴的尸骸,构筑一座座移动的、狰狞的战争堡垒。
空气中,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陶瓷碎裂声和那种令人作呕的筋腱绷断声不绝于耳。
然而,在这片嘈杂的背景音中,江昆一行人所在的方寸之地,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翦、赵成、非云子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力极限的一幕,他们刚刚成型,又在瞬间被碾碎的世界观,正在艰难地试图重组。
“为……为什么?”
王翦嘴唇翕动,艰难地吐出了三个字。他无法理解。在他这位大秦老将的认知里,战争,是为了土地、为了荣耀、为了生存。他见过最惨烈的厮杀,最疯狂的敌人,但从未见过如此……毫无意义,却又充满“效率”的自相残杀。
这些“妖邪”,为何突然停止攻击目标,转而互相毁灭?
江昆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王翦,你认为,战争的本质是什么?”
这个问题,把王翦问得一愣。
战争的本质?
他戎马一生,这个问题早已刻入骨髓。他沉声道:“回帝师,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是以一方的意志,强加于另一方!其核心,在于‘征服’与‘毁灭’,最终达成战略目的!”
“说得好。”江昆赞许地点了点头,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远处一个刚刚吞噬了七八个同类,将自己重组成一个三米多高、由无数手臂和利刃构成的“百臂巨人”木偶。
“那么你看它,”江昆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它‘征-服’了同伴的零件,‘毁-灭’了同伴的存在,达成了‘让自己变得更强’这个‘战略目的’。从这个角度看,它是不是正在进行一场……最纯粹、最高效的战争?”
王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顺着江昆的思路想下去,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是啊……如果抛开一切道德、荣誉、立场,只看最赤裸裸的“变强”和“淘汰”,那眼前这幅景象,可不就是战争最原始、最残酷的形态吗?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最优解。
“这……这是……魔道……”王翦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江昆纠正道,“这不是魔道,这只是‘道’的一种表现形式。一种摒除了所有情感与人文因素后,纯粹到极致的‘利己主义’之道。朕只是给它们下达了一个新的最高指令——‘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于是,它们立刻就找到了最优解:消灭所有潜在的竞争者,将它们的‘资源’,整合到自己身上。”
江昆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王翦不由自主地将眼前的“妖邪”,代入到了自己熟悉的“兵法”框架中。
他看到,那个“百臂巨人”在完成重组后,并没有立刻攻击其他木偶,而是选择了一个易守难攻的角落,用几只多余的手臂作为支点,将自己固定在墙上,进入了一种“警戒”状态。
这是……保存实力,坐观虎斗?
他又看到,两只体型相仿的木偶,在互相试探了几次后,竟然放弃了争斗,选择“合作”,共同去攻击一只更弱小的木偶,在得手后,再“平分”战利品。
这是……合纵连横?
王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惊骇地发现,当他摘下“妖邪”的有色眼镜,用纯粹的“兵家”视角去看待这场混乱时,一切……竟然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这些木偶的行为,不再是疯狂,而是一种……冰冷而精准的“博弈”!
“这……”王翦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堵住了,他指着那些木偶,声音嘶哑,“帝师……您……您是在……练兵?”
用这些不知名的妖邪,在这片诡异的土地上,演练最纯粹的战争法则?
江昆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