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了赵成身上。
这位大秦的法家新秀,此刻正用一种近乎癫狂的眼神,死死盯着场中。他的双手在空中不断比划,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起草一份无形的法典。
“赵成,”江昆开口,“你又看到了什么?”
赵成一个激灵,猛地回头,双眼亮得吓人:“帝师!臣看到了‘法’的诞生!真正的‘法’!”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您看!您的一道指令——‘活下去’,就是此地的‘根本大法’!是‘天道’!而这些木偶,为了遵循这条大法,它们之间自发地演化出了新的‘律法’!”
“弱者被吞噬,是‘淘汰法’!”
“强者互相忌惮,暂时休战,是‘威慑平衡法’!”
“两者联合,攻击第三方,这是‘盟约法’的雏形!”
“它们拆解同伴的尸体,并且按照‘谁出力多,谁先挑选’的原则分配零件,这……这不就是最原始的‘功勋法’和‘私有财产法’吗?!”
赵成越说越兴奋,他感觉自己窥见了天机。
“帝师!臣明白了!‘法’,并非凭空而来,也不是由圣人关在房间里臆想出来的!‘法’,是从混乱与争斗中,为了更高效地实现‘根本大法’的目标,而自发演化出的‘行为准则’!它的本质,不是劝人向善,而是……为了‘活下去’这个最终目的,所找到的,最高效的路径!”
这一刻,赵成感觉自己以往对“法”的理解,全都被推翻了。
他以前认为,法是约束,是惩戒,是高高在上的准绳。
但现在他明白了,法的根源,是“利益”!是“效率”!是所有参与者在“根本大法”的框架下,为了自身利益最大化,而进行博弈后,所达成的……暂时性的、脆弱的“共识”!
“请帝师准许臣……就地记录!”赵成“扑通”一声跪下,眼中满是渴求,“臣要将这一切都记下来!这……这将是我大秦法典,不,是‘诸天万界法典’的……第一块基石!”
江昆微微颔首,示意他随意。
赵成果然从怀里摸出了一卷小小的竹简和刻刀——这是他的职业习惯——竟然真的就在这血肉横飞的战场边缘,开始奋笔疾书,将自己的感悟与观察,用扭曲的秦篆,刻录下来。
林渊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疯子,这群古人都是疯子!老板更是疯子里的疯子!
这可是恐怖片片场啊!你们一个在研究兵法,一个在现场立法?有没有考虑过我们这些普通观众的感受啊!
最后,江昆的目光,落在了全场唯一一个还在“干正事”的人身上。
非云子。
这位墨家大师,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一只被江昆用无形之力定住,并“赏赐”给他的,只有巴掌大小、相对完好的“淑女”木偶。
他没有像王翦和赵成那样进行宏大叙事,他的世界里,只有眼前这个小小的造物。
他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轻轻敲击着木偶的陶瓷外壳,聆听着内部的结构。他用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铁丝,小心地撬开木偶的背板,观察着里面那如同蛛网般盘根错节的血色筋腱。
“帝师……”
非云子头也没抬,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与痴迷。
“臣不明白……臣还是不明白。”
他指着那木偶体内一根正在微微颤动的筋腱。
“它的能量,从何而来?”
“臣剖开了它的‘消化系统’——一个位于腹腔的研磨装置,里面确实有之前那个‘行人’的体液残留。这证明,它确实需要‘进食’。但是……”
他用铁丝拨动了一下另一根连接着木偶眼球的、更细的筋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