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跟何哥喊他“王检”,不太像是名字,倒像是职务。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号人,却因为酒精上了头,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呵呵呵。”
那个中年男人笑着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了饭桌下面,这才直起身,跟何哥握了一个手,说道:何队,我可是听说了,恭喜啊——!现在想要挣个三等功可不容易,搞不好都要搭上半条命,很难得啊——!
谢谢王检关心!现在还只是申报阶段,正式批复还早着呢。何哥客气地回答道,收回了手,又规规矩矩地垂在了身侧。
那个中年男人笑道:板上钉钉的事,板上钉钉的事!
坐,都坐!他没有急着落座,反而十分客气地招呼着老爸跟何哥坐下,然后又朝老爸做了个“请”的手势,好像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似的。
屁股一落座,他便望向我,笑着说道:这位便是贵公子吧?!
犬子犬子。老爸眼神有些怪异地看着我,说道:肆儿,这位是你检察院的王叔,还不喊人?!
检察院?!我有些懵懵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王检”,“王检”,这个男人只怕就是头次何哥说的那个县检察院的副检察长,也就是被小亮打伤那个小子的爸爸!
他怎么来了?!我惊愕地望着对方,使劲咽了一口口水,喊道:王叔。
“呵呵呵。”
好好好。王副检笑着回答道:孙庭长,你这儿子一脸福相,将来的成就只怕不可估量啊!
借您吉言,借您吉言。老爸一边笑着,一边扭过头,朝着我吩咐道:肆儿,去给你王叔倒杯茶!
“哎。”
我赶紧起身到厨房提开水。
就听到老爸在身后又介绍了一下在场的其他人。
永昌,你有客人,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二姨父见来了客人,赶紧客气地起身道了别,带着二姨回去了。
戚俊峰见状也起身告辞,到厨房跟老妈打了个招呼,回学校去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桌前只剩下何哥、老爸、王副检。
振堂叔又走到天井处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巧儿坐在电视机前看着电视,大姐在一旁抓着宝宝的手,锻炼着他走路。
老妈手里捏着一块抹布,弯着腰洗着碗,轻声问道:肆儿,谁来了啊?!
我回答道:检察院的副检察长。
检察院的?!老妈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目光朝着饭厅的方向瞟了一眼,却没再多说什么。
我倒好了茶水,端着两只白瓷茶杯走了出去。
放下茶水后,我便退到了一边,脑子猜测着对方的来意,一双眼睛假意盯着电视机,竖着耳朵想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只听老爸跟那个王副检东拉西扯地说了几句话,终于进入了正题,问道:王检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坐坐,还搞得这么客气!
“呵呵呵。”
王副检没有急着回答。
他先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浮在面上的绿茶,小啜了一口,放下茶杯。然后微微侧过头来,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老爸,轻声说道:孙庭长,我听说——,我儿子的那个案子,开庭的时间已经定了。
“我靠!”
这两个字差点没压住,从我喉咙里蹦了出来。
小亮的案子要开庭了!他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我猛地吃了一惊,原本身子靠在椅背上,这一句话让我整个人瞬间坐直了,心脏不由咚咚咚地狂跳了起来。
尽管我已经对小亮失望透顶,可是听到他的案子就开庭了,我依旧无法控制住内心的震动。
他就要面临审判了,关键的问题是,法官还是老爸!虽然不知道王副检今天来找老爸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我隐隐不安地感觉到——不管开庭的结局如何,我跟他之间,只怕永远都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巧儿。老爸同样没有直接回答王副检的话,而是扭过头去,对着巧儿说道:回房间做作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