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寿殿议事君臣不欢而散。
回到后殿,朱由梓正准备乘机与朱常淓交谈现如今的朝局,看能不能从老爹手下扣点东西出来。
但是此时的朱常淓已经被张秉贞气得昏了头,回到后殿一连打碎了两个瓷杯。
“这群偽君子,就知道將我们朱家人推到台前当作靶子,自己却一毛不拔躲在后面谋私利,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朱由梓接过一旁程怀英重新换上的清茶,走到一旁递过去,“爹消消气,为他们这些人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听到朱由梓的话,朱常淓接过温度適中的清茶一饮而尽,这才平復了心情。
见状,朱由梓又说道:“虽说张巡抚有一些私心在里面,但孩儿认为也不一定全为私心,还是有些公心的。”
朱常淓转头看向朱由梓,但朱由梓仿佛没有看见,依旧自顾自说道:“且不说他们有多少私心在里面,就以公心论处,如今国家危在旦夕,汉人衣冠消亡只在眼前,恢太祖之功,兴復旧都,扫韃虏之恶,振兴华夏,才是重中之重。”
“孩儿认为,当今天下之间,无论是东林党还是阉党,无论是清流还是浊流,无论是朝廷官吏还是闯逆张逆,只要是能为国家做事的人,我们都不应该视为仇寇,而应该扫除门户之別,相忍为国,引以为盟友。”
“集天下汉人之力,以抗满清韃子之侵。”
在朱由梓看来,南明亡就亡在內斗,从弘光乃至永历,纵观南明十数年的时间里,其门户之见贯穿始末。
南在的官员看不起南逃的官员,清流出身的官员看不起浊流出身的官员,明廷出身的官员看不起流贼出身的將领。
若能扫清朝廷內部的门户之私,重振大明內部的思想观念,联流贼,提雄兵,未必不能恢復中原。
朱由梓说完以后,只见程怀英和朱常淓愣愣的看著自己。
“安哥儿,是你吗?”
听到朱常淓的问话,朱由梓眼角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就恢復如初,学著早上对方自得的表情笑嘻嘻道:
“当然了,爹你在说什么胡话。”
朱常淓看向程怀英一脸的不可置信,“往日只知道安哥喜欢弹琴弄画,今日才知道安哥竟有如此雄韜。”
朱由梓笑了笑,拿出自己早就想好的说辞,“自从落水以来,孩儿便想通了很多事情,古人言,大丈夫生不能九鼎食,死亦要九鼎而烹,如今正值乱世,若此生就此草草而亡,孩儿心实在不甘。”
“因此这几日臥病在榻,孩儿便有目的的多读了些史书、策论、兵法等实用之书,故而有此浅薄见解。”
程怀英此时已经对世子爷佩服至极,在一旁讚赏道:“就世子爷適才一番见解,依老奴之见,已经比朝堂之上的袞袞诸公高上不少。”
隨即转头向朱常淓贺喜道:“恭喜王爷,有世子在,潞王府富贵无忧亦。”
朱常淓此时脸上却没有喜色,而是十分纠结,既对儿子有能力感到高兴,又对儿子有能力感到害怕。
他不由的想起了自己的堂兄弟,周王朱恭枵,也是一个极有能力的藩王,散尽家財亲冒矢石指挥军队防守开封,在兵力极具劣势的情况下,足足挡住了李自成的大军半年之久。
但最终结果呢,不仅周王府数代家財荡然无存,朱恭枵也因为在此战中落下疾病,在淮安府时死於泛舟之上。
反倒是自己,提前逃出卫辉,不仅保存有七八成的家財,而且如今活到杭州。
一句话总结,在大明,越有能力的藩王,下场越惨。
“爹。”
朱常淓被朱由梓的呼唤唤醒,看著面前玉树临风,气势一天高过一天的独子,他突然感到有些累了。
若是儿子懦弱点,他还能狠下心来带著全家人南逃,如今儿子有了自己的主见,自己这个当爹的,还能怎么做呢。
“安哥啊,不管怎么说,如今圣上还在,將你的这些心思给爹藏好,万不得在外人面前显露。不然,等待我们潞王府的是祸不是福啊。”
“孩儿知晓。”
朱常淓瘫靠在椅子上,突然觉得和朱由梓说话怎么比和张秉贞说话还要累人。
“为父乏了,你身体还未將养痊癒,且回府休息吧,先別管天下如何如何,一切都还有爹呢不是。”
看著一脸疲惫的父亲,朱由梓知道对方的良苦用心,起身行礼道:“孩儿知晓,只是还有一事望爹允许。”
“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