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光元年六月初九日
监国潞王於德寿宫召开小朝会。
黄道周作为监国特邀出席。
朱常淓坐北朝南,朱由梓侍立於左手,其后站立著程怀英、李辰吉二宦。
群臣分两列相对而站,身前各自安置有一张长条桌,其上堆满了奏摺和公文。
四方殿门大开,露出门口值班的仪仗卫,清风穿堂而过,带走了殿中的燥气。
诸臣朝御毕,依照秩品各自入列。
朱常淓端坐监国位,下巴微抬,示意站在右列之首的司礼监太监高起潜起头。
高起潜当即朗声道:“诸位,虽说殿下已经出任监国,杭州军民从此有了主心骨,然清军之威胁仍旧在侧,嘉兴有塘报传来,清兵已经破了嘉兴,清兵前锋距杭州城仅一百六十里,朝发夕至,到底怎样个章程,还请各位拿个主意啊。”
黄道周仍旧一身素衣,站在左列中间,抬头看了眼朱家父子,见对方没有动作,按压住內心的想法,决定三缄其口。
马士英和阮大鉞、朱大典隱晦的对视一眼,阮大鉞出声道:“殿下,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今嘉兴失陷,杭州危在旦夕,臣窃以为当务之急应该將行在迁徙至安全之地。”
“以免再生圣上芜湖之事,圣驾被劫,国朝汹涌,群龙无首,何论復明。”
朱由梓听后立即明了马士英等人想要做什么了。
逃跑,趁著清兵还未抵近杭州,先跑一步。
也难怪,马士英三人是老长跑运动员了。
从淮北跑到南京,从南京跑到杭州,如今又想要从杭州继续往南跑。
再看在场的眾人,居然还有大半的人赞成阮大鉞的提议。
朱由梓自然是不想跑的,也不想让朱常淓跑,因为他很清楚,一旦这一次跑了,大明本就不多的威望將再次损失殆尽。
更何况南边是郑家的地盘,难道自己一家人去福建当郑芝龙的提线傀儡吗?
他才不愿意呢,歷史上的隆武帝已经將当傀儡的最终下场告诉他了。
於是他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黄道周。
黄道周感受到一股视线落在他身上,寻觅过去,发现是世子,当即心中明了,出言道:
“既然是转移行在,不知首辅意向何处?绍兴?也难怪,惠王殿下就在此处嘛。”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不敢言语,纷纷看向马士英。
马士英人老成精,岂会不明白黄道周这是在监国眼前给自己挖坑,这个时候哪怕自己真的想要將杭州行在迁往绍兴也不能说。
立马反应过来,装作不屑道:“绍兴这种小地方,也能安稳定居吗?”
然后又紧接著道:“金华地处浙赣交界,且有群山峻岭隔阻,诸君以为如何?”
“金华,確实是个不错的地方,首辅老成谋国之言啊。”马士英一派的官员立马附和。
还未等马士英得意,黄道周又说道:“我听说金华的水都是朝西流的,山川也很普通,建国之初的胡大海就命丧在此。。。。。。”
黄道周的话没有说完,但群臣都知道他什么意思。
这个地方不吉利,马士英选这么个阴地让监国建立行在,居心叵测啊。
马士英沉默了,其余人也都沉默了,不敢再隨意搭话,生怕又被黄道周抓住马脚。
“绍兴不行,金华亦不可,那黄先生以为何处可行?”
黄道周看过去,问话的是世子朱由梓,知道这是对方给自己输出的机会,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民心不在,君心不坚,长江天险尚不能阻挡,何况峻岭呢?臣斗胆请殿下择日於杭州进位登基,展龙旗,使群臣百官有所瞻依,施仁政、收民心,使绅民兵卒有所依仗,届时以人心为城墙,岂不比山川更固?先復常州、镇江,再收建业,提江南重兵,北伐重建大明,也在股掌之间。”
马士英是没有想到黄道周来这么一出,直接劝进监国登基,这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