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站在哨所门口,右手贴著帽檐,一直没放下来。
直到江大川的身影消失在山脊线下方,他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山脚下,仁青岗村。
三头氂牛驮著空背篓,铃鐺叮叮噹噹响。
贡布次仁站在村口的老柳树下,双手合十,朝江大川点了一下头。
“扎西德勒。“
江大川伸出双手,对著老人双手合十。
达普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小包,递给苏梅。
“里面是止血和消炎的藏药粉,每天换一次,撒在伤口上,七天手就好了。“
苏梅双手接过来。
“谢谢阿姐。“
达普拉住苏梅的手,拍了拍。
“他的手伤得重,你盯著他,別让他逞强。“
苏梅点头。
达普鬆开手,退后一步。
吉赤和曲珍站在她身后,三个人朝江大川和苏梅弯了一下腰。
江大川站直,朝三位阿姐敬了一个军礼。
周小军和巴桑跟著敬礼。
康明斯发动机咳了两声,抖著嗓子转起来。
东风车跟在后面,两辆车沿著牧道往南拐,碾过冻硬的草皮,顛进群山之间的沟壑里。
苏梅坐在副驾驶,把达普给的牛皮包打开,拿出一小撮药粉闻了闻。
“到了地方我给你换药。“
“不急。“
“什么叫不急?三个指甲盖掉了,虎口裂了那么大一条口子,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江大川没接茬,眼睛盯著前面的牧道。
所谓牧道,就是被氂牛踩出来的土辙印,宽窄不一。
有的地方连辙印都断了,只剩乱石和枯草。
老解放的底盘被碎石颳得嘎嘎响,方向盘在手里乱跳。
对讲机里巴桑的声音传来。
“班长,这条路比詹娘舍那段还顛,我屁股都快裂了。“
“少废话,跟紧。“
两辆车在山谷之间来回穿插,中间那条牧道窄得只够一辆车过。
苏梅抓著车门把手,防止自己被顛散。
“这哪是路,这是羊道。“
“羊道也得走。“江大川把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避开一块突出的岩石。
“则里拉哨所跟詹娘舍直线距离才八公里,但中间隔了这么多道山樑,绕过去少说四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