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室里,暖风渐渐吹热了玻璃。
苏梅展开那张羊皮地图,借著顶灯看。
“大川,咱们到了德格之后,就要一直往上爬了?”苏梅手指顺著红线滑动。
“嗯。”江大川掛上档,房下手剎。
“过了雀儿山,就进了四川甘孜,路就好走了,也快到家了。”
“昨晚我听他们说雀儿山死过人,有多高?”
“埡口海拔五千零五十米,317国道的最高点。”
江大川握著方向盘,踩著油门。
天色微亮,四辆重卡保持著三十米的间距,在317国道上拉成一条长龙。
今天的路况比昨天好,路面虽然坑洼,但没有致命的暗冰。
“前面过村子,都慢点。”江大川对著对讲机喊道。
“收到,这路段以前挺乱的。”郝军的声音传来。
果然,前面土路两边,蹲著七八个裹著羊皮袄的汉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开过来的车。
但当他们看到领头那辆东风天龙后,又看到紧跟著的三辆重卡,这些人互相看了一眼,默默退到了路沟外面。
“操,这帮孙子今天怎么转性了?”石头在对讲机里骂道。
“看清楚了没,四辆车!”冯亮冷笑。
“咱们这是车队,借他们三个胆子也不敢拦。”
“以前我单车跑这儿的时候,可是吃过大亏。”冯亮接著说。
“我前年单枪匹马跑这段,就被堵过,几把半米长的砍刀架脖子上,硬被他们抢了三千多块过路费,还搭进去一条好烟!”
“还有一回更憋屈,他们看我拉的石板不值钱。”
“下半夜趁我眯眼,硬生生把我车底下的崭新备胎给卸了!我连个屁都不敢放!”
郝军在后面插话。
“在这条道上跑,落单的羊就是狼嘴里的肉,今天咱们这四辆车栓一块,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拦。”
苏梅听著对讲机里的声音,转头看了一眼江大川。
这男人,已经在藏线上杀出了赫赫威名了。
下午一点,车队驶入德格县城。
江大川靠边停车,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加满油,加满水,买乾粮,上厕所,给你们四十分钟。”
“收到。”
车门接连打开。苏梅和周景难得没有斗嘴,两人一起朝街对面的小卖部走去。
不一会儿,两人一人提著两个大塑胶袋回来,里面装满了桶装面、矿泉水和火腿肠。
郝军更直接,搬了一整箱红牛挨个发。
江大川提著一把铁锤,正在敲打每辆车的轮胎。
敲到冯亮那辆老解放的右后轮时,江大川眉头一皱。
声音不对,闷沉沉的。
他蹲下身,摸了一下气门芯附近。
“冯亮,过来。”江大川招手。
冯亮正啃著麵包,赶紧跑过来。“咋了川哥?”
“右后內侧,胎压不够,慢撒气,换备胎。”江大川指著轮胎边缘。
“慢撒气?”冯亮看了一眼轮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