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化尽,晨风里已带上了入骨的寒意。
明玉呵着手走进旧厢房时,陈内侍正将一块厚重的粗麻布垫在门口的石阶上。
屋里多了几样新物事——墙角倚着两块边缘不甚规整、但明显厚实沉重的青石磨盘,看大小和磨损程度,似乎是宫厨废弃不用的旧物。旁边还放着几块大小不一的扁平石板。
“陈翁,这些是……”明玉讶然。
“回公主,是老奴托相熟的宫人,从废弃库房寻来的。”陈内侍道,“王离将军说今日会带人来帮忙安置。加压密实之法,或可一试。”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压低嗓音的简短号令。
王离带着两名身着寻常役服、但身形精壮、动作利落的汉子走了进来。那两人目不斜视,对明玉恭敬行礼后,便沉默地等待吩咐。
“公主,人我带来了,都是我爹亲卫里力气大、嘴巴严的。”王离对明玉眨眨眼,又转向那两块磨盘,摩拳擦掌,“这玩意儿看着就沉,怎么用?压在晾纸的木板上?”
“正是。”陈内侍忙道,“老朽想着,将晾纸之板置于平整地上,板上覆湿纸坯与细布,再压以石板,最上置此磨盘,或可增压力。只是需小心,莫要压碎了木板与纸坯。”
“明白!”王离指挥着两名亲卫,先将一块最大的平整石板搬到屋内最干燥避风的一角地面放好。
然后,陈内侍将昨日新抄制、尚未全干的一块加了少许膘胶的湿纸坯,连同垫着的细布,小心地从木板上揭下,这次揭得比之前顺利些,纸张基本完整,平铺在那块底石上。
再覆上一层干细布,然后压上一块略小、但表面光滑的石板。
“来,上磨盘!”王离招呼一声,与一名亲卫合力,嘿呦一声,将一块较小的磨盘稳稳抬起,小心地放在了石板中央。沉重的压力让底下的石板都似乎微微下陷了一丝。
“再加一块?”王离问。
“先压一块试试。”明玉谨慎道,“压太重了,万一不成,反把纸压碎了。”
陈内侍点点头,在记录的木片上刻下“戊子日,加膘胶浆,压小磨盘一”。
另一块湿纸坯也如法炮制。
王离看着那压在磨盘下的纸,有些期待:“要压多久?”
“至少两三日吧,待其阴干。”陈内侍估算道,“加压之下,阴干或也更慢些。”
安置妥当,王离让两名亲卫先行离开,自己却留了下来,搓着手道:“公主,我看咱们这浆,每次滤完,盆底总有些沉不下去的粗渣,是不是滤得还不够?能不能用更细的绢,或者多滤几道?”
明玉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她回忆着造纸的流程,隐约记得有个“洗料”的步骤,似乎就是为了去除杂质,让纤维更纯净。
“也许……可以试试在捣浆之前,就把树皮麻絮漂洗得更干净?或者,用流水反复冲洗滤出来的浆?”
“用流水?”王离想了想,“那得去有水的地方,宫里倒是有活水渠,但人多眼杂……要不,咱们就在这院里,用大盆小盆,来回倒腾着澄洗?就是费水费力。”
“试试看吧。”明玉觉得,既然要摸索,每个环节的改进都可能带来变化。
陈内侍记下“澄洗”二字。
接下来的半天,三人就在旧厢房的小院里忙活开来。用大陶缸沉淀浆料,小心地将上层较清的浆水舀到另一个缸中,留下底部的粗渣再加水搅匀沉淀,如此反复。
又尝试用更细密的生绢(一种极薄的平纹丝织物)过滤,过程繁琐耗时,但得到的浆料,肉眼可见地更加细腻洁白了些,几乎看不到明显的黑点杂质。
“这浆看着舒服多了!”王离看着缸中细腻的白色浆液,颇有成就感。
明玉也点点头,心里却想:【浆是细了,但纤维长度和结合还是问题,加胶效果有限,加压结果未知……唉,任重道远。】
等待加压阴干的日子里,明玉依旧每日去正殿外间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