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迴响尚未散尽,渡鸦的尖啸仍在盘旋。
杜邦街像一锅被投入烧红铁块的沸水,瞬间炸开。
“咣当!”
“砰!哗啦!”
关门声、撞倒桌椅声、惊恐的呼喊混作一团。
先前还亮著灯火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暗了下去。
“爱尔兰佬打来了!”
“快!抄傢伙!”
“关好门!別出去!”
混乱中,各种口音的粤语、台山话、官话此起彼伏,有人以为是白人暴徒再次袭击唐人街,这並非没有先例,每一次排华浪潮掀起,这里总是首当其衝。
三家堂口也有了反应,紧闭的黑漆木门从里面拉开,每家都窜出十七八条精壮汉子,手里提著砍刀、斧头,甚至还有几支淘汰快半个世纪的前装火枪。
“哪里打枪?!”
“那些红毛鬼白皮佬在哪!”
他们衝出来,却並非为了保护这片街区,也不是为了那些每月向他们缴纳血汗保费的店铺和苦力。
他们堵在自家堂口门口,眼睛扫视黑洞洞的街道,防的是白人衝进来打砸抢自家的財物。
至於旁边那些洗衣铺、乾货店、拥挤的鸽笼屋……
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內。
甚至,私心里还盼著暴徒多抢几家,好分散压力,让自己这边更安全些。
此时,离几家堂口有三十多米远的建筑屋顶上,黑暗中,林庆双眼扫视半个混乱的街道。
“还没有……”
他要搜寻的目標並未出现。
鹰的眼睛+黑暗视野
站在高处的他一眼便能看清半个杜邦街的景象。
视野所及,人群如蚁。
无论是惊慌奔逃的普通华人,还是如临大敌的堂口打手,只要被纳入他的视野,他就能在极短时间內,將自己寻找的目標从人群中揪出来。
“那就只能再加把火了。”
林庆再次举起枪,这次他没有瞄准牌匾。
枪口微微下压,在下方那些躁动的人影中,隨意挑选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