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婉转清亮的琵琶音此刻被压得发紧,像被人用力拨乱了。
花意微微皱眉:“怎么回事?”说罢加快了脚步。
画舫里又传出几声调笑与推搡声。
“不过是个卖曲儿的,也敢端架子?”
“让你弹就弹!别扫爷的兴!”
女子的低呼被压在船舱角落,琵琶声又断了一瞬。
花意神色顿时冷了下来,她平生最厌这种仗势欺人者。
下一刻,她已轻身跃上船沿。
船外本有人把守,可那人见花意衣着华贵气势汹汹,又对上谢玦分明平淡至极却让人脊背发寒的眼神,不由自主倒退了两步,哪里还敢上前阻拦。
花意先一步掀开珠帘走了进去,船舱内酒气极重,几名一眼看去便是纨绔子弟的人正东倒西歪地坐着,桌上杯盘狼藉,地上还滚落着几只空酒壶。
角落里,一名抱着琵琶的女子被逼得退无可退,发鬓凌乱,眼尾泛红,连怀中的琵琶都断了一根弦。
其中一人还攥着她的腕子,不住地笑道:“装什么清高?弹个曲儿都不愿——”
“放手。”
少女清凌凌的声音骤然落下。
那人动作一顿,几人齐齐转头,这才看见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的花意。
河灯映进舱内,将穿着一身月白衣裙的她照得愈发光彩动人,她此刻冷着脸站在那里,平添了几分逼人的锋锐。
那几人明显愣了一下,目光里甚至掠过一瞬惊艳,可很快,酒意便重新壮了胆。
有人上下打量她,笑得轻浮:“哟,哪来的爱管闲事的小美人?”
另一人也跟着起哄:“怎么,姑娘想替她?”
谢玦轻轻皱了下眉,花意几乎瞬间便察觉到了,她不动声色往他斜前方挪了半步,指尖略勾了下他袖口,偏头使了个眼色。
——别动手。
谢玦垂眸和她对视。
花意冲他眨了下眼,压低声音:“几个凡夫俗子而已,且看我给你露一手。”
修士若随意殴打普通人,终归不太好,何况不过是几个酒后闹事的纨绔,还不值得谢玦出手。
那边却还有人不知死活地笑道:“小白脸是干什么的?美人儿,过来,选男人要选爷们儿的,知道不?”
花意差点笑出声来,她侧头一看,果然见谢玦已经神情不豫地微微眯起了眼,那点危险意味已经若隐若现,忙忍笑低语:“他们夸你长得俊。”
谢玦:“。。。。。。”
她回过头打量着一干醉汉,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群自我感觉极佳的粗鄙男人,何时才能学会正视自己?在他们的世界里,似乎只有膘肥体壮不修边幅才算爷们儿,还反过来抨击人家长得俊、懂拾掇、有品位的养眼男子是小白脸。
她越想越不理解,翻了个白眼上前道:“把这姑娘放开,我替她。”
被他们攥着的琵琶女泣道:“姑娘别来,他们听曲还不够,还非逼人坐怀里弹,我、我不愿。。。。。。”
那男子听了恼羞成怒,猛地将琵琶女往前一掼,“谁稀罕你,滚滚滚!”
花意稳稳把她扶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将琵琶接了过来。
有人醉醺醺张开双臂,笑得猥琐:“来,美人儿,到爷怀里弹。”
花意信手拨了一下那根断弦,冷笑一声:“先听完第一曲再说。”
那几人见她当真有模有样,倒也生出了几分兴趣,便起哄道:“那快快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