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熙十六年,秋闈。
贡院设立在省会江右府,全省考生皆匯聚於此。
三场考试,九天六夜。
號舍逼仄,每间高六尺,深四尺,广三尺,两板为几榻。
第一场考四书义三道、经义四道,侧重对四书五经的义理理解。
第二场考论一道、詔誥表(內科一道)、判五条。论考见识,詔誥表考公文,判考律法。
陆与安自入府学以来,日日翻阅藏书馆经典,前两场答得乾净利落,一气呵成。
第三场考策五道,考察生员对地方民生和政治事务的理解与对策。
他最为擅长此类实务,提笔如有神助。
条理明晰,逻辑紧凑,將地方治理的原则与百姓生活联繫起来,自然融入文章。
第二日午时(中午12点多),便完成了最后一道策问。
隨后便將草稿细细誊上试卷,待墨跡干透,又从头到尾检了一遍。
確认无误后,將卷子整齐收起,用油布包好放置號舍最里侧,以防意外。
陆与安收拾完毕,正打算稍作休息,忽然风起。
他起身,把自备的油布掛上,又用桌板抵住。
刚坐回去,第一滴雨砸了下来。
啪。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雨声骤然密集。
號舍南面是完全敞开的,虽掛了油布充当帘子,但那帘子只能挡直雨,挡不住斜风卷进来的水。
雨水从帘边扑进来,陆与安背对著南面,用身子將那捲油布包挡住。
后背已湿了一片,但好在號舍屋顶没有漏雨。
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被雨吞了。
又一声闷雷碾过头顶。
这雨下了两个时辰。
酉时雨停(下午6点左右)。
陆与安掀开湿透的油布,往外看了一眼,號舍之间的巷子全是烂泥,积水严重。
水上还漂著不知哪来的草稿纸,墨跡已化开。
他低头,把怀里那捲油布又压紧了些。
距离黄昏交卷只有半个时辰,该去受卷所交卷了。
他把卷子护在胸口,弯腰钻出號舍。
出来交卷的人不多,受这场雨的影响,多数人选择了延时交卷,给烛三支答卷。
巷內地面全是湿泥,一脚踩下去就陷住鞋拔不出来。
眾考生皆双臂护在胸前,身子微微前倾,贴著墙根一步一步慢慢挪。
等卷子交上去,才能真的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