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脸色阴暗又难看地走出房间。
这夜,元璎缇一无所觉,睡得香甜,并没有听到他的来来去去。
更没有听到深更半夜,有人在院子里从头顶往下倒了足足三桶井水。
……
天气晴朗,阳光和煦。院子吹过清风,元璎缇正在小院里散步。
那些残缺的青石板已经被谢执一点一点修补好了,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再也没磕绊过。
谢执提着竹篓从她房间里走出来,竹篓里堆着满满当当的衣服,都是元璎缇今早换下来的,她爱干净,一天便要换一身。
于是他每天都要洗衣服,今天也不例外。
谢执挽起袖子,在盆中倒满水,先将她的外衫裙全部洗好,又神色麻木地去拿她的小衣和亵裤。
这些日子,她的小衣和亵裤依然是他洗的。
原本他存着冒犯她的心思,想故意惹她羞恼,可自第一次之后,她的脸上再也没有露出过难堪的神色,更是从没阻拦过他。
于是这烫手山芋似的活儿,就这么完完全全落到了他手里。
谢执冷脸搓洗着,水红色的兜衣上,赤色鸳鸯交颈缠绵,绣线在水中愈发鲜艳欲滴。
果然是这一件。
元璎缇自然听到了他的洗衣声,但她装聋作哑。
她讨厌洗衣服,她不喜欢裙摆湿透裹在腿上的感觉,也不喜欢鞋子被浇湿,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反正阿奴已经帮她洗过小衣和亵裤了。
洗一次和次次洗没什么区别的。
衣裳洗好了,被甩开搭在晾衣杆上,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空气中飘满了皂荚的清香气味。
元璎缇眼上缚着缎带,坐在葡萄架前。春日万物复苏,葡萄架上干枯的藤蔓生出翠绿的嫩叶。
她摸着小小的叶子,惊喜地转向谢执:“阿奴,葡萄还活着。”
谢执早发现干枯的葡萄藤生了芽,他一脸平静地应了声。
元璎缇却十分开心,她喜欢有生命力的植物,以前她在侯府的院子里种满了花,现在这方小院,终于也有植物了。
她没有养过葡萄,元璎缇摸着幼嫩的叶子,问谢执:“阿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葡萄?”
“入秋。”
元璎缇没想到会这么久,她低低“啊”了一声,喃喃道:“也不知道甜不甜。”
谢执听到,半笑不笑道:“那时小姐就嫁进裴府了,会有吃不尽的甜葡萄,不必惦记院子里这一棵。”
他的语气听着有些怪,元璎缇循声去“看”他。
“小姐觉得我说的不对么。”
“我也不晓得你说的对不对,”元璎缇轻轻叹气,“说不定,我嫁不进裴府呢。”
谢执仍是那副语气:“小姐和裴公子郎情妾意,怎么会嫁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