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在老a,他见过太多生死,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离别和伤痛。可当班长浑身是血倒在他面前的那一刻,所有的冷静和理智都瞬间消失。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刀插进史今肚子里的画面,反复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找到巷子?为什么不跟班长一起去买东西?为什么让班长一个人面对那些人?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消毒水的味道,走廊里的脚步声,监护仪的滴滴声,全都听不见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史今流血的样子,和自己无尽的自责。高城轻手轻脚地推开病房门,一眼就看到了许三多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许三多身边站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多?”许三多没有动,也没有抬头,依旧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仿佛根本没听见。“三多,我跟团长打过电话了。”高城的声音放得更轻,怕吵醒床上昏迷的史今,“团长说了,你做得对,没人会怪你。地方那边的事,部队会处理,你不用担心。”还是没有回应。许三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手心,连睫毛都没动一下。高城心里更急了,又不敢大声喊,只能蹲下来,仰头看着他的脸:“三多,说句话行不行?你别吓我。班长没事了,医生说手术很成功,过两天就能转回团部医院了。”他说了半天,许三多就像个木头人一样,半点反应都没有。高城急得直挠头,站起来在病房里来回踱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吵到史今,却又控制不住心里的焦躁。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伍六一拎着两个搪瓷缸子走了进来,缸子里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他刚从医院食堂回来,脸上还带着寒风的凉意。“怎么样了?班长还没醒?”伍六一压低声音问,把饭缸放在床头柜上,转头就看到了一动不动的许三多。他皱了皱眉,走过去,伸手在许三多眼前晃了晃:“许三多?回魂了。吃饭了,我买了小米粥和鸡蛋,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许三多依旧没有反应。伍六一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喂,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不吃饭怎么行?班长醒了看见你这样,不得担心?”他推了好几下,许三多还是纹丝不动,眼神空洞地盯着自己的手,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身体。伍六一急了,差点喊出声,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对着高城说:“这怎么回事啊?傻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高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奈:“我也不知道。回来就这样了,怎么叫都没反应。我知道他心里难受,可也不能这么憋着啊。”“那怎么办啊?”伍六一看着许三多惨白的脸,心里也跟着揪得慌,“总不能一直这样吧?要不……我去把医生叫来?”“叫医生有什么用?”高城摆了摆手,看向床上昏迷的史今,“他这是心病。除了史今,谁也叫不醒他。可你看史今现在这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呢。”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焦急和无力。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一下一下,敲在两个人的心上。伍六一看着桌上渐渐凉掉的小米粥,又看了看失神的许三多和昏迷的史今,重重地叹了口气,靠在墙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傍晚的时候走廊里的争执声越来越大,高城背对着病房门,把三个警察牢牢挡在外面,军靴碾着水泥地,压着一肚子火气,声音却刻意放得很低,怕吵到里面的人。“我再说一遍,不是不配合做笔录,是他现在真的做不了。”高城指着病房门,指节都泛白了,“我那个兵从出事到现在,一口饭没吃,一句话没说,跟丢了魂似的,现在让他坐下来回忆当时的场面,不是往他心上捅刀子吗?你们再等等,等他缓过来,我亲自带他去派出所,保证配合你们所有调查。”“高连长,我们也知道你们不容易。”之前的老民警叹了口气,脸上满是为难,“但这次事件太大了,一下子死了十个人,市局都惊动了,电话一个接一个催,我们压力也很大,必须今天拿到初步口供,不然我们没法向上级交代。”“交代?你们该向上级交代的是治安问题!”高城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几分,“光天化日之下,二十多个人贩子在镇中心的巷子里持刀伤人,拐卖妇女儿童!你们早干什么去了?我的兵替你们擦了屁股,救了人,还挨了一刀,现在你们倒好,追着救人的要口供,有没有这个道理?”“高连长,你怎么说话呢!”旁边的年轻警察也急了,“我们也在全力打击人贩子!这次是他们团伙流窜过来的,我们已经在布控了!”“布控布到我的兵被捅进抢救室?”高城往前迈了一步,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要是你们布控到位,能出这种事?”“都吵什么呢?”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瞬间压过了争执声。王庆瑞团长穿着笔挺的军装,背着双手走在前面,三营长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的咚咚声,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高城立刻收了火气,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团长!”两个警察也赶紧站直了身子,老民警认出了王庆瑞,连忙伸出手:“王团长您好,我是镇派出所的副所长老李,这位是我们张所长。”跟在后面没出声的张所长也赶紧上前握手,脸上堆着歉意:“王团长,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们也是没办法,这次事件性质太恶劣,市局催得紧,必须尽快做笔录。”:()三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