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指尖按在167高地的主峰标记上,指节轻轻敲了敲纸面:
“潜伏哨按老规矩压主峰,视野是敞亮,可也太显眼。侦察兵扫过来,第一个点的就是制高点。真要昼夜连蹲,撑不到后半夜就得被人摸了哨。”
许三多俯着身,指尖落在主峰侧后方的次峰坳口,指腹蹭过密密的等高线:
“不一定非得顶在最高处。您瞅这儿,次峰背风的坳口,三面让冷杉林挡着,
正面往上攻得爬四十度陡坡,视野却能兜住山下整条盘山路。山势往这儿收,穿堂风刮不进来,雨天山水顺着山脊走,坳子里不积水,蹲三天三夜不用挪窝。”
袁朗手里的铅笔猛地顿在半空。
他抬眼看向许三多,眉梢挑起来,铅笔在指尖转了个利落的圈:“这路子不对教材。你从哪儿淘来的法子?”
“以前翻了些旧书,讲山势地理的。”
许三多挠了挠后脑勺,指尖又点了点坳口旁的灌木丛标记,
“书里说藏人要‘背山借树,避水就坳’,跟咱们选潜伏阵地的道理对得上。去年我们七连外出驻训,我试了一回,蹲了两天两夜,侦察排从边上过三回,都没瞅见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还有雨天追踪,脚印被冲没了,就看草茎弯折的朝向、树皮蹭痕的高低,能估摸出大概人数和带没带重装备。也是书里写的老法子,试过几回,误差不大。”
台灯的光落在地图上,晕开一圈暖黄。
屋里静了几秒,只剩窗外晚风刮过杨树的沙沙声。
袁朗看着他,忽然低笑出声,把铅笔往桌上一撂,抱着胳膊往椅背上一靠:
“三多。你真是给了我太多的惊喜了。”
许三多耳尖微微发热,低头把散着的草稿纸理齐,“就是看着书里说的,跟实地能对上,就试着改了改用。能用在训练上就行。”
“能用?这可比教材上的死规矩管用多了。”
袁朗往前倾了倾身,指尖点在那处坳口上,眼神亮得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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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上了战场,敌人不会按教材摆阵地。能把杂七杂八的学问,都拧成实战能用的招,才是真会带兵。”
他起身抄过墙角的军大衣,抖开了往许三多肩上一搭:
“不熬了,回去歇着。下周拉练,你带一组前沿侦察,就用你这些法子。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区队那帮老侦察油子,全绕得找不着北。”
许三多攥紧大衣领口,腰杆猛地挺直,声线亮堂:“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拉开门,刚迈出去半步,身后又飘来袁朗带着笑意的声音:
“对了,那些旧书里的门道,等拉练完,也给我说道说道。我也学学老辈人的讲究。”
许三多脚步顿住,回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是。”
门轻轻合上,走廊的声控灯被脚步声次第踩亮。
办公室里,袁朗站在地图前,指尖还停在那处不起眼的坳口。
他低头看着纸上弯弯曲曲的等高线,嘴角的笑意慢慢转变成意味深长。
晨雾裹着松针味漫过山腰,碎石子路沾着夜露,踩上去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