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马广德摇头,声音很肯定,“不知道。你们别这么看我,孙家恩不是我杀的,我犯的不是死罪。王秀兰……我真不知道。”
众人已经听的目瞪口呆。孟伟江脸色铁青,嘴唇抿得紧紧的。邓立耀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马广德忽然问:“王铁军咋死的?他咋死的?”
孟伟江猛地回过神,厉声道:“怎么,他咋死的还要给你报告?啊?”他转向吕连群,压低声音:“吕书记,这个事……不宜在这里问啊。人多眼杂,影响不好嘛。”
吕连群这才注意到,身后已经围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工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踮着脚往这边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有人拿着饭盒,有人端着茶缸,像是看大戏。几个厂干部在维持秩序,但根本拦不住。
马广德忽然举起戴着手铐的手,大声喊道:“我要戴罪立功!我要举报!”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愣了。
孟伟江蹲下身,眼睛死死盯着马广德:“你要举报谁?说!”
马广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往食堂方向瞟了瞟,咽了口唾沫:“我要举报……举报食堂的厨师!中饱私囊!馒头、包子、猪肉,都往家里拿!我饿啊……饿得受不了,晚上去食堂偷吃的,看见好几回了!那厨子胖得很,每天晚上下班,背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你他妈——”邓立耀气得又要踹,被吕连群拦住了。
吕连群一摆手:“行了行了,这是饿急眼了。”他挥挥手,“带走吧,先带回局里,好好审。”
几个干警上前,架起马广德。马广德腿软,站都站不稳,两个人一脸嫌弃的看着他吃馒头,准备架着他往外走。
就在这时,魏剑从瓦房里出来了。他站在门口,脸色异常凝重,朝吕连群使了个眼色:“吕书记,您移步一下。”
吕连群走过去。魏剑把他拉到屋里,带上了了门。
屋里很暗,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光。魏剑从怀里的布兜里掏出一叠照片,递给吕连群。
吕连群接过来,凑到窗边看。第一张,是一个女人骑着摩托车,背影窈窕,长发飘飘,穿着碎花衬衫。
第二张,女人进了光明区招待所,门口挂着牌子,字迹清晰。
第三张,应该是招待所房间里,女人和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男人侧面着镜头,只能看到侧脸和肩膀,而女人的衣服滑落。
第五张……姿势妖娆,表情迷离。照片越来越露骨,男人慌忙的捂着脸……
“这是?”
魏剑低声汇报:“这是许红梅!”
吕连群对许红梅不熟,只见过两次,印象里是个挺漂亮的女干部,说话软绵绵的,很会来事。但照片上这个女人,他仔细辨认,确实是许红梅——那张脸,那个身材,错不了。
而那个男人……
吕连群仔细看着男人侧脸,认了半天没看出来是谁。
魏剑在旁边提醒道:“书记,这个人会不会是易满达”
“易满达?”
“市委常委、统战部长易满达?”
吕连群的手抖了一下。照片差点掉在地上。他想起坊间的传闻,说易满达和许红梅有一腿。
这个事已经成为了曹河县官场上的谈资,大家说的言之凿凿,似乎都看到了两人厮混的画面一样。
但这种男女关系的事,官场上多了去了,只要不闹大,谁也不会当真。改革开放了,作风问题虽然不像前些年那么要命。
可现在,照片就在手里。十几张,从骑车到进招待所,到房间里,清清楚楚,时间、地点、人物,全都有了。
“这是……”吕连群抬头看魏剑,声音有些发干。
魏剑压低声音:“床头上找出来的……。”
吕连群赶忙把照片递给了魏剑,自己又下意识的擦了擦手。
这么多照片放在床头上,谁知道这马广德干了啥。
吕连群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马广德“死而复生”,牵扯出孙家恩命案,现在又冒出这些照片,涉及市委常委易满达,还有许红梅……
这事太大了。
大到他这个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都接不住。
但是吕连群知道,市纪委还专门来了解过情况,这个事必须上报,不然早晚要爆出来。
但是怎么上报,吕连群一边擦手一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