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红霞拉开面包车的后门,一屁股坐了进去。车厢里的皮革坐垫滚烫,灼得她身子一激灵,她低声骂了一句,随手把裙子往上拽了半寸,随即靠在后座上,跷起二郎腿,姿态散漫。
夜里将近十一点,高怀忠带着几个人回到了城北所,今天城北所是配合局里搞行动,没抓到什么人,这个点回来已经算早的了。
他抬头望向二楼,刘建国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窗户玻璃贴着一层挡阳光的旧报纸,灯光穿透纸面,映出刘建国伏在桌前伏案写字的剪影。
高怀忠上去打了招呼,就到楼下跨上自行车,沿着解放路往老宅子的方向骑去。这条街他骑了整整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摸清路况,哪里有坑洼。
今夜月色皎洁,银白色的月光从道路两侧粗壮的梧桐枝叶间洒落,在地面铺出斑驳错落的光影。
沿街商铺尽数关门,卷帘门整齐落地,一片沉寂。
唯有一家小卖铺亮着一盏百瓦白炽灯,灯下卧着一条黄狗,听见车轮声响,抬头吐了吐舌头,又慵懒趴回地面。
他骑得不紧不慢,朝着归家的方向。
解放路拐角的路灯早已损坏,那段街区陷入一片昏暗。
高怀忠始终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他放慢车速,回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只有路灯投下孤零零的影子。
到了前方的路口高怀忠放缓车速,单脚撑地,弯腰假装系鞋带,借着俯身的姿势,从自行车横梁下方飞快扫向身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辆无牌面包车静静停在路边梧桐的阴影里,没有开灯。
挡风玻璃反光,看不清车内分毫。唯有车尾排气管不断冒着白烟,说明车辆并未熄火,始终处于待命状态。
高怀忠直起身,重新蹬起自行车,缓缓向前行进。
他没有回家,转而拐进解放路东侧的太平巷。巷子两侧的围墙爬满浓密的爬山虎,巷道有三米多宽,但是胡同里还是停了不少车,挤占了不少空间。
骑行其间,胳膊肘总能蹭到墙面潮湿的苔藓和爬山虎。
这里原本是贯通的过道,早年两侧建房,路边的车一停,就成了只能出不能进的胡同。
高怀忠骑到巷尾,调转车头,看那车跟不跟。
他停下车,单脚落地,另一只脚离开脚蹬,抬手摸向腰间。枪的位置丝毫未变,枪套卡扣紧扣,稳妥牢靠。
巷口五十米外,那辆面包车果不其然的跟了上来,那辆无牌面包车缓缓停在巷口,没有熄火,引擎低沉的轰鸣颇为清楚。
高怀忠盯着那辆面包车,右手拇指轻轻拨开枪套卡扣,已经拔出枪来。
面包车上下来两个人,一高一矮,都穿着花衬衫,两人在巷子口站定,看不清表情,但高怀忠能感觉到,他们在找人。
高怀忠警惕性很高,不知道面包车里还有几个人,赶忙把自行车推到墙边,闪身躲进旁边一辆黑色轿车的车尾,蹲下身,借着车身和夜色掩住身形。他屏住呼吸,枪口朝着其中一人。
好在两人在街口商量了几句,离得远听不清内容,但能看见其中一人抬手指了指巷子深处,另一人点了点头,两人便转身回到车上。
面包车缓缓启动,却没有驶入太平巷,而是沿着解放路继续向前开去。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高怀忠立在巷口,静静望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
他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剩久经世事的沉稳,不露情绪。从口袋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抬手点燃,抽了两口之后,火柴燃尽,他将残留的木梗丢在地面,抬脚碾灭。
次日清晨,高怀忠比往常提前二十分钟抵达派出所。他停好自行车,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径直推开了刘建国办公室的门,刘建国还没有来。
高怀忠抽着烟落座之后,想着昨晚上的事情,觉得应该是自己太过敏感了,也许只是巧合。
8月15日的下午三点,两辆面包车又稳稳停在大江公司门口。一辆车身印着红色的“平安县工商局”字样,另一辆车尾贴着“税务稽查”标识。
七八名工作人员陆续下车,领头的是一名戴眼镜的瘦高男子,腋下夹着一叠文件,最上方是盖有平安县税务局公章的《税务检查通知书》。
二楼窗边,王满江又亲眼目睹这一幕,忍不住骂道:妈的,这才几天,来了三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