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传鹏夹颗花生米丢嘴里,嘎嘣嚼,筷子点着王镇江。
镇江,你砸瓶子的事,太失态了。
王镇江把酒杯放下,耷拉着脑袋没吭声。
在易市长面前,在刘洪峰面前,举瓶子往自己脑袋上砸。你当时脑子里想的什么?赖传鹏把筷子搁盘边,端杯自己灌了一口。
我是没办法了——
没办法就砸脑袋?酒杯磕在桌上,酒晃出来洒桌布上,易满达是我们党校老大哥。你现在让人家觉着,王镇江是个动不动抄酒瓶子往脑袋上抡的江湖大哥。你觉得领导以后还敢把项目给你吗?
王镇江低头看杯子。
易满达、马定凯、刘洪峰,这几位都是知识分子。我们说话用嘴,不用酒瓶子。赖传鹏拿毛巾擦嘴角,都是文明人。文明人有文明人的方式,你拿野蛮的路数跟文明人打交道,人家下次直接不带你了。
王镇江攥攥拳头,知道这话不假,若不是自己靠着干建筑,到现在还是定丰大街上的混混一个!
我儿子还在里面。
知道。谁的儿子在里面谁不急?但急是一回事,怎么办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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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县长。王镇江抬头,有些悔意,也有些无奈,掏句心窝子。我家少成,打架斗殴干过,喝多了吹牛的毛病也有,可他绝对不敢拿枪打人,打的是明光副总黄有财,他图什么?连黄有财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公安怎么说?还不是认了!你呀对自己儿子情况,不见得完全知道!
是说少成认了。王镇江声音哽一下,可我都打听清了,里头肯定用了手段。不认也得认。昨天还通知我去取样——说要做那个叫什么……滴——
DNA。
王镇江一愣。
赖传鹏没解释DNA是什么。自个续半杯,给王镇江续半杯。瓶底碰杯口,一声脆响。
赖三响中午喝多了,本来就是来结账的,就从沙发上坐起来。
那DNA是个啥?比事实还管用?
赖传鹏没答。端杯,没喝,透过杯壁看被酒液放大的吊灯。灯管上粘只飞蛾,硬着头皮还在往灯管上面撞!
三响。问你一句。赖传鹏的声音忽然沉了。
赖三响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明天我去参加高怀忠的追悼会——你给我交个底,不会是你动手的吧?
包间静了三秒。
电视里重播新闻,马正贵、黑汉死刑判决。画面是法院门口布告栏,白纸黑字,红勾从名字上斜划过去。
赖三响把烟头摁进烟灰缸。
哥你说什么呢。我是想弄高怀忠——那王八蛋封我们歌舞厅、断了咱们财路,但有人比我们更想他死。
马正富嘛。
这名落进包间,桌上没人动筷子了。
赖三响直接来开凳子,端杯喝了一口,酒顺嘴角淌下来,手背一抹。
他家兄弟马正贵死在公安手里,全东原都知道。马正富现在跑了,公安局满世界通缉。你说他现在什么心态?有什么不敢干的?他现在才是亡命徒一个!
赖传鹏把酒杯搁桌上,一粒花生米在指尖捏碎。
当初的燕来,你就不该跟这两兄弟合伙。
赖三响听了一愣,当初合伙也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还不是看重马家兄弟在光明区能够吃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