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住在省经贸委培训中心的三楼套房里,洗漱完毕,穿好衣服,下了楼。胡晓云、马定凯、侯成功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市长,早,
马定凯迎上来,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唐瑞林应了一声:去省人民医院。
一行人上了车,两辆黑色的轿车,一前一后,驶出了招待所的院子。
早上的省城,车还不多,街道两旁的枝丫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省人民医院在省城的市中心,是全省最好的医院。毕瑞豪就住在这里的高干病房,当然,是市里特意安排的。一个民营企业的老板,本来住不进高干病房,但市里出面自然就安排了。
车开到医院门口,唐瑞林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医院的大楼。十二层的白色大楼,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有些肃穆。
市长,
胡晓云跟上来,介绍着情况,毕瑞豪的情况,昨天晚上我问过医生了,食道烧伤很严重,目前还不能进食,只能靠营养液维持。人是清醒的,但说话很困难。
唐瑞林应了一声,不求毕瑞豪说话,只要他能说就可以了。
高干病房在十楼,毕瑞豪住的是
1008
号病房,单间,有独立的卫生间和陪护床。
唐瑞林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毕瑞豪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他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看上去奄奄一息。床头的输液架上,挂着两瓶营养液,一滴一滴,往下滴着。
陪护床上,坐着毕瑞豪的一个远房亲戚和市里的一个干部,见唐瑞林进来,赶紧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
马定凯上前一步,对那个亲戚说:你先出去一下,市长要跟毕总说几句话。
那个亲戚赶紧点头,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唐瑞林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毕瑞豪,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瑞豪同志,你好点了没有?
毕瑞豪昨天就知道市长要来了,但是从鬼门关回来的人,对待领导干部,已经没有了以往的那种敬畏和谄媚。
他只是微微动了动眼皮,目光有些涣散,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堆起笑脸,也没有挣扎着要起身迎接。那种曾经刻在骨子里的、对权力的本能迎合,似乎随着那口烈酒的灼烧,一同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
的气音。
别说话,别说话,
唐瑞林赶紧摆了摆手,你现在需要休息,好好养伤。有什么话,等好了再说。
他回头对马定凯:定凯,把我给瑞豪同志带的慰问品拿过来。
马定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还有一兜子营养品,搁在了床头柜上。
瑞豪同志,
唐瑞林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语气温和,市委、市政府对你的情况,非常重视,也非常关心。你为东原的经济发展,做了贡献,市里不会忘记你。你的治疗费用,全部由公家承担,你安心养伤,不要有任何顾虑。
毕瑞豪躺在病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瑞林继续:坤豪农资的事,市里也研究了。你的厂子,市里会想办法,尽快恢复生产。该给的补偿,市里一定给到位。该处理的人,市里一定严肃处理。但是瑞豪同志,有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这个事,闹到这个份上,对谁都没有好处。对你个人来说,身体搞垮了,厂子停产了,工人发不出工资,这是多大的损失?对市里来说,东原的形象受到了影响,投资环境受到了影响,这也是多大的损失?
他停了一下,看着毕瑞豪:所以啊,瑞豪同志,我今天来,一是看望你,二是想跟你商量个事。这个事,咱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你有什么要求,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市里能满足的,一定满足。只要你愿意签一份谅解书,这个事,咱们就算翻篇了。以后,你还是坤豪农资的老板,市里还是会支持你发展。你看这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