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泰平对具体的细节不掌握,市里只是打了电话,没有报材料上来,听到这些数据,还是颇为震撼。黎泰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手指微微抬了抬:“你继续!”
唐瑞林继续道:黎书记,我就是定丰县人。当初公安局抓徐振海的时候,定丰县的群众直接在公安局门口敲锣打鼓,放鞭炮,比过年还热闹。您想想,一个徐振海,群众就这么恨。徐小燕是徐振海的堂姐,她干的事,比徐振海还过分。”
黎泰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追问道:“东宁的振山同志,是徐小燕的亲哥哥是吧!”
“是啊,小燕的丈夫,登峰同志作为常务副市长,也怪我这个班长平日里管教不严,让群众也戳了市政府的脊梁骨。他老婆在眼皮子底下组织卖淫,他说不知情,群众不信啊!
黎泰平习惯性的摸着戒指,似乎能触摸到自己的爱人一般。
唐永林这个分析,是客观的,臧登峰不可能不知情。
唐瑞林见黎泰平没有反驳,趁热打铁道:“所以,登峰同志的问题,不能简单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于公来讲,必须依纪依法从严追究!”
黎泰平没表态,看着唐瑞林。
唐瑞林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继续说。
黎书记,这个事,于私来讲,我请求组织还是以批评教育为主。
“批评教育?恐怕起不到作用吧!”
唐瑞林叹了口气,但您清楚,宁海同志的意思,是再拖一拖,给登峰同志一个机会。宁海同志现在处在关键期,不像我们这些老同志,没什么进步空间了。但是我觉得,该处理的还是要处理,不能因为一个人,影响了整个班子的形象。
这句话,说得很有水平。
表面上是在说周宁海想再进一步,实际上是在给黎泰平上眼药——周宁海想升官,所以对臧登峰的事息事宁人,怕影响自己的考察。你黎书记是省纪委书记,管着干部的纪律,你能容忍这种事吗?
黎泰平对周宁海息事宁人的做法,本来就有些不悦,奈何曹立人已经表了态,他也就顺水推舟了。
现在听唐瑞林这么一说,这就更让黎泰平不舒服了。
干部考察,考察的是德能勤绩廉。一个市委书记,为了自己的升迁,对班子成员的违纪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是
的问题。
瑞林同志,什么进步不进步,八字没一撇的事!黎泰平言简意赅,但话里话外已经对周宁海有所不满了。
当然,如果往根上算,还是因为周宁海对易满达的处理上,没有领会深层次的意图。
唐瑞林见火候到了,便不再多言。
黎泰平看了看手表,不知不觉,已经两点半了。
好了,工作就汇报到这里,我马上有个会,晚上一起吃个便饭吧。
黎泰平现在主动留饭,这就是有门。
晚上六点,省城一家外观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饭店,包间里,许红梅正在和服务员确认菜单。
这家饭店是唐瑞林选的,不在省委大院附近,也不在市中心,在一个胡同里,门脸不大,但是里面装修讲究,菜品精致,关键是隐蔽,不会遇到熟人。
许红梅下午就到了,在包间里忙前忙后。
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旗袍收了腰,开衩到膝盖上面,露出两条穿着肉色丝袜的腿,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高跟皮鞋。她的头发盘了起来,露出白皙的脖子和耳垂上的耳环,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暗红色的口红,看着既端庄又妩媚。
身边的服务员相比之下,如同丫鬟一般。
黎泰平进来的时候,许红梅正在摆碗筷。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脸上带着笑,微微欠了欠身。
黎书记好。
黎泰平的目光在许红梅身上扫了一下,停了大概半秒钟,随即收了回来。右手的戒指转了半圈。这戒指本是戴在无名指上的,爱人去世之后,黎泰平把它转到了右手食指上,但是偏大。
唐瑞林像摄像机一样,观察着黎泰平。
黎泰平的眼睛亮了一下。
虽然只有半秒钟,虽然黎泰平的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是唐瑞林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底。
这顿饭,来得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