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瑞林没有当场表态,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远处那几辆尚未驶离的轿车,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笔账,片刻后转过身来:“新民同志,武断了,工程停半个月,马上就要腊月了,今年还能干吗?”
邹新民迎着唐瑞林审视的目光,语气坚定却带着几分无奈:“干不了也得想办法干!”
省城的几家化工企业,等着落户。唐瑞林说,特别是轮胎厂,我和云飞同志入秋就开始跑了,老板下个月要来东原看场地。工地停着,人家来了怎么看?
唐瑞林看了他一眼。
新民同志,不要因为斗争,就忘了发展。化工园区是市里的重点项目,停不起。
这话,批评的意味很重了。
市长,我明白。邹新民之所以要坚决要换,是因为原南建筑的账本上,已经没钱了。
不是我们不想干,是原南建筑确实没能力干了。王镇江的钱,摊子铺得太大。定丰商贸城和市里的市政公园之外,他还接了七八个集资房的项目,到处都投了钱。目前我们查了他的账户,资金链断了,市长,除了政府给他钱,不然的话他也复不了工!
唐瑞林手里的钢笔停了。
资金链断了。
他原以为王镇江只是围堵县政府被抓了,给点教训放出来之后就能继续。现在听邹新民这么说,才知道问题比他想的严重。原南建筑本身就是个空壳子,钱都投到别的项目上去了。
工地复工,需要多少钱?唐瑞林现在只想着解决问题。
至少两百万。邹新民抬手额头,设备维护、工人工资、材料进场,两百万都不一定打的住。
两百万。
唐瑞林在心里把这个账算了一遍。这些钱对财政来讲,算不到什么了不得的金额,但年前要发工资,要过年,要还银行贷款。差两百万。两百万从哪来?唐瑞林看着臧登峰正站在侧门的台阶上给郑红旗、周朝政两人聊天,心里暗道不把臧登峰处理了,用钱确实不方便啊!他意识到,只要臧登峰卡着财政和银行协调的脖子,就要陷入被动局面,化工园区的复工方案将难以落地,市里的重点招商项目也会因此陷入停滞。
这就是内耗的成本啊!
唐瑞林望着那几道闲谈的身影,心中一片冰凉。
这个事,我知道了。唐瑞林说,你们县里,先不着急招标,这个事,必须让企业自身完成自救,换企业这个事,要慎重!先吃饭吧,吃了饭,到我的办公室,一起研究一下!
全市经济工作会午饭安排在了市委市政府招待所,这种是纯工作餐,并不上酒水。
午饭自然是进行的很快,半小时后,唐瑞林就回到了办公室,邹新民、易满达、臧登峰、侯成功等人,陆续跟了进来。
众人落座后,唐瑞林目光扫过在场几人,让邹新民把原南建筑的资金缺口和复工方案,再详细汇报一遍之后,唐瑞林松了松领带,看向了分管建设的副市长易满达。
“满达,这个情况,你掌握吗?”
易满达也被原南建筑搞的焦头烂额,好在市政公园前期市里给的资金已经拨付到位,市政公园的进度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但工程的建设进度,不尽人意。
易满达把自己掌握的情况向唐瑞林作了汇报,重点谈了市政公园因资金到位而进度尚可,但化工园区复工确实棘手。唐瑞林听完汇报,眉头紧锁,深知若无法协调财政与银行资源,化工园区的复工方案将难以落地,满达,化工园区的事,你跟进一下。
唐瑞林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新民这边说了,复工至少要五百万。
臧登峰全程黑着脸,自从徐小燕被拘留之后,臧登峰也是心烦意乱,三天两头的往省城跑。和大舅哥一起,也走了不少门路,找了不少人,但始终没有实质性的进展,眼看唐瑞林目光投来,他只好硬着头皮坐直了身子:“财政这边,确实没办法再给钱了,银行这边,只有等一月一号之后,额度下来再说!”
唐瑞林拿起桌子上的日历,看今天才12月18日,若等银行有了额度,就已经又是十天之后的事情了。
唐瑞林直接将所剩不多的日历甩到了桌子上:“等不了,十天之后银行额度下来,化工园区早就停工了,这个责任谁来担?必须马上协调出钱来。银行那边,你亲自去协调,明天之前必须把五百万的缺口给我补上!”
臧登峰脸色一僵:“市长,贷款贷不了!这老板都被抓了,银行哪还敢放贷?银行也不是咱们家开的!”
三人位的沙发上,易满达坐在侯成功和臧登峰之间,默默的将手伸进了包里,然后摸索到了收音机,轻轻一按,机器又运转起来。
唐瑞林觉得臧登峰所讲也有道理,就看向了邹新民:“新民,马上把人给我放出来!”
邹新民揉了揉鼻子,一脸为难的道:“市长,放不了,这个人涉嫌诈骗,是已经移交到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了,现在人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唐瑞林猛然站起来,一脸茫然:“啥时候的事,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