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有泪,英雄有血,抛开这些世俗的恩怨纠葛,单看马波这身本事与骨子里的质朴,这要是在战场上,是绝对可以把后背交给他的兄弟。
听着马波所讲,这个曲建平在定丰县局的所作所为,简直是给公安队伍抹了黑,打击同志,残害兄弟,这个人必须要严惩不贷,绝不能让这样的害群之马逍遥法外。
孙茂安是个性情中人,他埋着头抓着马波的手拍了拍,眼眶泛红,颇为沉重的道:“好兄弟,这个事,市局党委有责任,李局长在,会给你做主的!”
韩建立原本的态度是坚决的,在处理内鬼的这个事情上,从严从重,但此刻面对马波满身的伤痕与血泪,他心中的天平也悄然倾斜:“都是从基层爬起来的人,谁没当过孙子受过委屈,谁没在泥地里滚过几遭,马波啊,你的肋骨伤了,但是你的脊梁骨没断!咱们重案支队,也是你的后盾!”
马波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两位领导,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想着到市局以后,组建重案支队,马波参加了考试,业务考试第一名,射击第一名,刑事侦查第一名。
但我一直不知道,他在定丰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业务考试第一名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他射击五十米速射,四十八环,整个东原市公安系统没几个人打出来。刑事侦查笔试,他考了九十二分,第二名才七十八,直接破格提拔成了大队长。
正因为这样,内鬼的事,我才迟迟没有动他。
燕来歌舞厅被查之后,消息源一直在查。梁大文怀疑过重案支队内部有人走漏消息。我心里也有数,这个口子从市局漏出去的,漏消息的人级别不高,但位置很关键。大家查了一圈,把范围缩小到了马波身上。
但我一直压着,没让查。
为什么?因为我知道马波的业务能力。
杨伯涛那个案子已经抓了人,没有马波,恐怕是要走些弯路的。
现场根本看不出来是三人团伙作案。他鞋印、皮屑、搏斗痕迹,一眼就看穿了。这样的人,是个好警察。
可他偏偏真是那个内鬼。
这个事,如果不牵扯赖传鹏,市局完全可以直接处理了,但是牵扯到赖传鹏,政法委林书记一直在盯着进度,事情就必须闭环,而赖传鹏的消息来源,必须从马波身上查清楚,否则这条线就断了,赖传鹏的案子也办不扎实。
从现实的角度考虑,我想给马波一个承诺,但是现在还不能开口,只有给林书记和周书记汇报之后,再争取宽大。
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事,是马波在这个事情本身是没有收钱,只要不是收钱,事情就在违纪的范畴内,组织处理上还有回旋余地,但我想争取的结果,是不记录档案的组织处理!
马波啊,你先安心养伤。别的事,不用你操心,请你相信市局党委!”
我没有过多的解释,这个时候,几个医生就过来查房,我和孙茂安、韩建立又宽慰了几句之后,就顺势退出了病房。
韩建立忍不住掏出一支烟,孙茂安指了指走廊里禁止吸烟的标识,黄色的标识格外刺眼。韩建立讪讪地把烟塞回嘴里,没敢点着,就转身将二大队的几个同志召集起来,研究下一步工作的事。
孙茂安背着手对我道:“李局啊,这个事倒是让我重新认识了这个赖传鹏,确实是个能成事的人。他帮马波调动工作、解决家属编制,分文未取,一个县长,能做到这个份上,在东原市的官场上,确实是有格局的。”
这个事,也让我对赖传鹏是高看了一眼,能够走到县长的位置上,肯定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但是如果用圣人的标准来衡量,恐怕也找不到几个没有缺点的干部。
他确实有几分江湖义气,
但格局是一回事,法律是另一回事。
他拿了燕来的费用,而且是定期再拿,这些事,不会因为他帮过几个基层同志,就成为了正当化理由。
上午八点,几人走到了楼下,雪已经停了,东边的太阳刚刚探出半个脸,把医院楼前的积雪照得有些晃眼。
我这才有时间听了韩建立汇报杨伯涛的案子,这个被抓的人叫王德福,是棉纺厂的工人代表,看情况应该是仗着和厂里作对,再广大下岗工人里面有了一定的群众基础,所以就想方设法的给厂里的改革设置障碍。
但是这个家伙人很滑头,故意给杨伯涛设套,知道杨伯涛有爱好打麻将的习惯,就找了几个人陪着杨伯涛打麻将,故意在牌桌上输给他一大笔钱,结果杨伯涛觉得自己是个“捡漏”的能人,便堂而皇之地出入牌局,结果是越陷越深,越输越多,最后拿了二十多万想捞一把。
结果到了赌场门口,一下子害怕了,等到杨伯涛返回厂里的时候,就被早已盯着他的王德福等人当场在小路上给杀了。
韩建立汇报道:“李局,现在有两个人,按照王德福刚才的说法,应该是跑了!”
很多案子之所以破不了,是因为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是只要知道是谁干的之后,破案的难度就大大降低了。当务之急,是立刻部署警力,对这两名在逃嫌疑人实施严密布控,务必尽快将其抓捕归案。
安排了抓捕任务后,我独自回到办公室。窗外阳光刺眼,桌上堆着几份文件,我都没心思细看。
恰好在这个时候,大哥大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