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岁的男孩一直戴着黑框眼镜,陈晟个人视力还算不错,不太清楚一副眼镜的正常使用寿命是多久,但他妈妈是眼科医生,间接性卓凡良那副眼镜让他记得格外清楚。
从第一次见面至今快三年都没有换掉,还戴在脸上。
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留意起卓凡良的呢?
一开始是邻居,偶尔撞见。后面开学后在学校看见过几次,卓凡良总是低头快步走着,后颈脊椎骨节都凸的清晰,像要逃离整个世界。
有次在走廊拐角,他差点撞上卓凡良,对方第一时间像兔子一样弹开再道歉,结果磕磕绊绊连句对不起都说不完整,最终落荒而逃。
别说是第一次见卓凡良,不管是后面在学校,还是到现在的此时此刻,陈晟都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瘦,怎么看都营养不良。
“你吃早饭了吗?”陈晟又开口。
“……”卓凡良摇了摇头。
他今天不会买早餐吃了。
他怕自己吃东西的样子不好看,怕发出声音,怕一切可能暴露自己蠢笨的细节。
对不起。小猫。今天不能去看你们了。
陈晟误解了这个摇头,“前面那家包子铺的味道可以,我请你。”
“不、不、不用……”
又来了,这该死的结巴,在不想出丑的人面前也无法控制。
与其说他是不爱说话,倒不如说是不能说。
卓凡良有那么一瞬间恨自己不是个哑巴,要是自己是个哑巴还好,起码有理由拒绝讲话。
好在陈晟也没坚持,待走到那个小公园的方向,卓凡良忍了忍,强迫自己往通往学校那条笔直的路走。
“你……”陈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迟疑,“平时不走这边吧?”
卓凡良一愣,他怎么知道?
“我有时在楼上,能看到你往小公园那边去,应该是喂猫?”
生长痛
卓凡良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样吗。所以,他自认为自己一直以来无人知晓的隐秘事,原来早被人看在了眼里,还全都看见了?
他无法回应,脚步越走越快,快要变成小跑,陈晟不得不跟着他提速,然后就是两个人像阵风一样掠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场追逐战。
掌心一片湿黏,卓凡良空着肚子一路冲到教室后门。吴宇跟他同样在上高三,教室离的也不远,卓凡良在七班,他们在三班,路过七班的陈晟看着窗框后趴在桌上的卓凡良,沉默了。
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早自习前的教室总是这样,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游戏,聊明星,没人管卓凡良,他就趴在那儿,手指又开始抠指甲。
这次他抠的特别用力,心里想着陈晟那句话,被人观察注意的感觉对他来说就像被当头掀开了遮羞布,再浑身赤裸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一切弱点脆弱都暴露了出去。
倏地,指尖一阵刺痛,血珠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尖锐的疼扎醒了卓凡良,教室的嘈杂还在一波接着一波将他包围,卓凡良曲起指节,将那点殷红藏进掌心,贫瘠的情感系统忽然像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
就是生长的过程,真疼。
……
“小良啊,马上入秋天冷了,我下班的时候给你买了两件衣裳,你穿上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