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晟点头:“那你初中在哪儿上的?”
“也是三中,三中有初中部。”卓凡良说,“我是直升上去的。”
“真专一,”陈晟支着脸,“初中到高中六年都在一个学校。”
卓凡良倏地笑了一声:“算可悲吧。”
听出他话中的自嘲,陈晟道:“不觉得,更算一种生存智慧。”
“在那种环境里待六年,起码你没有变成像他们那种满嘴脏话混吃等死的人,还能考上一本,这不是可悲,叫牛逼。”
卓凡良又笑了一声,过了会儿轻声说:“我以后一定要赚很多钱,给大姑买一个新房子,给她足够养老不用再去上班的积蓄,然后,给你买很多很多你喜欢的东西……”
卓凡良说完这句话自己先不好意思了,陈晟也勾头笑了两声,“那怎么办,全世界只有一个卓凡良,买不到很多很多。”
卓凡良呼吸一滞,忙不迭推了推眼镜,强装镇定:“啊……继、继续教我打字吧,这个我还、还不会,嗯!”
法!
开学前一天晚上卓凡良跟周野打了一通视频,在广州这段时间他和周野经常有联系,但周野的状态好像一直都闷闷不乐,强颜欢笑。
“小良哥哥。”周野的背景是他那间逼仄压抑的卧室,他弯了弯嘴角,叫了一声。
“晚上好小野,”卓凡良问:“晚饭吃了吗?”
“吃过了,哥哥你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大多是卓凡良在找话题,周野点点头再嗯几声。
“快开学了吧。”周野道。
“明天,”卓凡良拿了杯水喝:“明天报到。”
“大学啊……”周野拖长了声音,眼睛往上看了一下,像是在想象大学的样子:“真好。我之前搜过,广大是个好学校,哥哥你上大学了,以后就是大学生了。”
“你以后也会考上的。”卓凡良说。
“不,我还很早。”周野垂下眼皮,“我爸妈没打算让我以后去上大学,可能高中毕业就要出去像他们那样打工了。”
“我成绩,不算太好,早点出去打工还能给家里省点钱,就像我爸说的,考上大学也不一定找得到好工作,我们村那个谁大专毕业了也是进厂里打螺丝,早进去拧几年,说不定还能混个线长当。”
他说完笑了好几声,就是怎么听怎么苦涩。
“你不想去打工的。对吧。”卓凡良笃定。
周野嗯了一声,声音有点抖,他把脸偏出屏幕外:“我想考大学,想出去看看,不想一辈子待在这儿,我看不到家里有什么希望,也不想跟我哥一样到处去谈对象麻痹自己——”
卓凡良算了算,周野开学是初三,再过一年中考,距离高考还有四年时间。
“你……”卓凡良叹了口气,看着屏幕里那个像极了自己曾经的少年,张了张嘴:“……周野,要是你能拿到录取通知书,我可以给你出学费。”
四年后的话,他也大学毕业有工作了,只要成年,周野完全能自主把控自己的人身自由。
电话挂断后卓凡良不安地抠弄指甲,如果不是陈晟这个时候突然进来,他都能在不知觉中把指甲放在嘴里咬。
“要不要买防晒喷雾?不然军训不好受,特别是你们服表的还要注意形象。”
卓凡良扭过头明显空耳了一下,“嗯?什么?”
“防晒喷雾。”陈晟把手机转向他,外卖平台的购物车里已经添加了芦荟胶大水杯降温贴这些东西,“你看看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卓凡良此时还沉浸在刚才和周野通话的情绪里,反应慢了半拍地看向手机,说:“你帮我挑吧,我不太懂这些。”
“行。”陈晟也没推辞,又添了两双冰袖:“刚才是周野么?”
“嗯。”卓凡良知道瞒不过他,刚才打电话的时候陈晟虽然在客厅,但该听见的话估计也都听见了,他耳朵一向好使。
陈晟没问什么,却别有意味地道:“奋斗吧,卓小良。”
卓凡良呛了一下,找了个理由换鞋去楼下便利店买东西,他站在饮料区对着花花绿绿的瓶子又发了会儿呆,最后拿了条抹茶味儿的奶糖,瞧见货架前一盒盒安全套,卓凡良目光停了一瞬。
上周买的那盒好像快用完了,年轻固然有放纵的资本,但他们这么放纵真的好么?卓凡良这么想着,伸手拿了……一二三四五六盒,把结账的小哥都看傻眼了。
小哥看了看这壮观的场面,又看了看卓凡良,竖了个大拇指:“兄弟你牛逼。”
卓凡良古井无波走出便利店后是贴着墙根回去的,像个小偷,脸颊爆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