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凡良这段时间注意到陈晟做饭基本都是蒸煮,极少用炒的。
“……火太大了,关小一点。”卓凡良贴着他说,伸手用锅铲翻炒了两下,随后又道:“拿下白醋。”
陈晟从调料架上拿下白醋递给他,卓凡良沿着锅边淋了一圈,那股味儿挠一下爬上来,瞬间把厨房盈满了家常的气息。
“盐。”卓凡良说。
“行。”
卓凡良慢慢把土豆丝炒到断生,出锅后夹了一根尝尝,脆度刚好,他又夹了一筷子递到陈晟嘴边,就着他的手,陈晟尝过后比了个“ok”的手势。
得到肯定,卓凡良才去吹头发,他一直记得何洺说过,她跟陈景和不敢让陈晟进厨房。一开始卓凡良也不打算让陈晟自己动手做饭的,但这段时间军训太累,每天回来腿都发软,陈晟就自己动手来了,虽然他们可以直接点外卖……
“陈晟。”吃完饭两个人坐在客厅看电影,卓凡良侧过视线看他。
“我专业里有个叫梁恪的,是你表哥吗……?”
电影是一部老港片,枪声跟粤语对白混在一起,陈晟看得正起兴,闻言挑了下眉:“对。”
“你知道我们一个专业?”这份干脆让卓凡良不禁问道。
“不知道,他家不是广州本地的,之前都在上海上学。我只知道他高中就接过一些服装商家的平面拍摄,想在这个方面发展,不知道他报了你这个学校……”
陈晟忽然顿了一下,把电视音量调低,语气蓦地也严肃了点儿,身体坐直:“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军训结束请你吃饭。”卓凡良扯了下嘴角:“然后说,你们之间好像有点不太愉快?”
出人头地
“不太愉快”这个说法,在陈晟看来,已经是相当温和的表述。
事情要追溯到很多年前,他小学几年级那时候,冬天过年么,梁恪他妹,也就四五岁那个年纪,不太懂事。
当时是在乡下过年,他往灶膛里添柴火,梁恪他妹拿了个炮过来想找火点,然后看见灶膛里烧的正旺,脑子一抽把炮往里面扔。
可想而知那个炮在灶膛里一下炸了,火星子溅出来给陈晟棉袄烧了几个洞,手背也烫了一下,梁恪他妹一下子吓哭了,大人们过来一看,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怎么了,梁恪他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才八九岁的陈晟说——
“哥哥让我拿炮过来玩的……我不知道……”
陈晟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
梁恪他妹就这么一点大,白白净净一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谁会怀疑她?
恰好当时他爸妈还去镇上买东西,陈晟完美收获了一堆长辈的批判,内容无非就是你是哥哥怎么能带妹妹玩这么危险的东西,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陈晟手背上的烫伤起了水泡,他什么也没说,可谓横眉冷对千夫指,瞟了梁恪他妹一眼,她还在哭,被大人抱在怀里哄,一边哭一边偷偷从指缝里看陈晟。
陈晟在那些长辈看不到的地方给她比了个中指。
后来梁恪找到他,手里捏着个创可贴跟他道歉:“对不起啊陈晟,我妹还小,刚才的事儿我都看见了,是她自己拿的炮。”
陈晟一把给创可贴夺过来,撕开贴手背上:“滚知道吗。”
也就他那会儿脾气好有素质,不然知道炮是从梁恪那顺的陈晟早跟他打起来了,在梁恪那儿,他纯粹当了个背锅侠。
不过陈晟也很仁义,这口炸膛的锅背了十来年都没给甩回去。
谈话间电影到了结尾,主角在夕阳下开车远去,镜头拉远,开始放尾曲。
卓凡良把腿缩上沙发,蜷在陈晟旁边。
他拉住陈晟的手腕,拇指在那光滑白皙的手背上摸了摸,许久过去当初那块烫伤已经好利索了,看不出什么别的。
陈晟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张开,像在邀请什么。
卓凡良意会,也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大姑说,别人对你好是你的福气,但你不能把福气当作本事,更不能觉得理所当然。
他双手握住陈晟那只手,把额头抵上去。
一定要出人头地。
一定。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