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致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簇新的宝蓝色长衫,看见谢长庚的马车来了,连忙迎上去,腰弯得比平时低了几分。
谢长庚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伸出手指,朝谢致勍点了点。
然后他的手指往上指了指,侧过脸问了一句:“是不是那位?”
谢致勍点了点头。
谢长庚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骂人。
他看着侄子,眼睛里有一种“我恨不得把你扔进秦淮河里”的光。
谢致勍也很委屈。
他知道自己理亏,可他也有他的难处。
“大伯,不是侄儿不通知,是昨天傍晚才接到信,说是今天一早到。”
“侄儿接到信就开始忙得脚不沾地。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是真的忙忘了。”
谢长庚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事已至此,骂也没用了,不如赶紧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
“院子收拾好了没有?”
“收拾了。东边那个大院子,四正房、六厢房,都收拾出来了。床单被褥全换了新的,帐子也换了。”谢致勍连忙把情况一一汇报。
“膳食呢?”
“吩咐厨房了。吴妈亲自操办,买些新鲜的、时令的,都是金陵本地的特色菜肴。”
谢长庚想了想,在脑子里把这两项过了一遍,觉得没问题,可他还是不放心。
转身朝东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带我去看看。”
谢致勍跟在身后,小跑着跟上去。
这时候,谢长庚的夫人已经进了内院。
王老夫人跟着丫鬟穿过二门,穿过走廊,穿过天井,来到了老夫人的正房。
门帘一掀开,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屋里放着冰盆。
老夫人坐在临窗的凉榻上,穿着一件酱紫色的绸面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头面,一副见客的打扮,收拾得齐齐整整。
她看见王老夫人进来,招了招手,脸上的笑容和蔼得很。
王老夫人在老夫人身边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没喝,放在手边的小几上。
她抬起头,看着老夫人,笑着问了一句:“儿弟妹,到底是谁要来?怎么这么大的阵仗?”
“我们老爷接到消息就急急忙忙地赶来了,衣裳都换了好几件,头油摸了三遍,我在旁边看着都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