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下都踩在木质楼梯的脆弱处,发出“咯吱”的轻响,像一个年迈的说书人,在缓缓讲述一段不愿被提及的往事。
林望没有抬头。
他只是将搁在膝盖上的双手,十指交叉,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在对抗着什么。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桌边。
一片阴影,将他面前那片被阳光照亮的,飞舞着尘埃的区域,笼罩了起来。
一股淡淡的,混杂着老烟草味和机关大院里那种特有的,陈旧纸张的气息,飘了过来。
林望这才缓缓抬起头。
来人约莫六十岁上下,头发己经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夹克,领口洗得有些发白。脸上布满了岁月冲刷出的沟壑,眼角的皱纹很深,嘴唇紧紧抿着,透着一股长年累月养成的,不易察人的警惕。
他比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更苍老,也更疲惫。
这应该就是张建国,张叔。
林望的【仕途天眼】早己无声开启。
张建国的头顶,气运驳杂而黯淡。
最大的一团,是退休老干部特有的,代表着万事休矣的深灰色,像一潭死水。
但在这潭死水的中心,却顽强地亮着一抹微光。那是一缕代表着旧日情谊的,温暖的金色。它被一圈浓郁如墨的,代表着恐惧与不祥的黑气死死包裹着,那黑气如同一条毒蛇,不断试图绞杀中心的金光。
金色越是明亮,黑气就越是翻涌。
林望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这个人,外表再警惕,内心深处,依然为那份属于父亲的旧情,留了一盏灯。
张建国没有立刻坐下。他那双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先是扫了一眼林望,然后快速地,几乎不着痕迹地,扫视了整个二楼,甚至还瞥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
确认没有其他人后,他才拉开林望对面的长凳,缓缓坐下。动作很沉,像一座山,落了下来。
“老板娘,面来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那凝固的沉默。
穿着油腻围裙的老板娘,端着一个木制托盘,噔噔噔地走上楼。她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面和一小碟油炸花生米,重重地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