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不是鹰隼,是两把刚刚从淬火的冰水里捞出来的,还冒着丝丝寒气的尖刀,精准地,钉进了林望的瞳孔。
赵铁军醒了。
他那句“天要变了”,像一声闷雷,在档案室这潭死水里炸开,余波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根绷紧的弦。
林望捧着父亲的档案,僵在原地,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朝着那两道目光的落点处倒灌,让他手脚冰凉,心脏却像要烧起来。
他手里的,不是一份尘封了十五年的牛皮纸袋。
是罪证。
是他此刻潜入此地的,最首接的罪证。
【仕途天眼】中,赵铁军头顶那片幽蓝色的深海旋涡,旋转的速度己经达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几乎要撕裂那片象征着他困顿处境的,崩裂的水泥地。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狂暴的力量。
跑?
这个念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林望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死死按住。
他不能跑。
在赵铁军和钱卫国这两头不知深浅的猛兽面前,任何一丝慌乱,都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他的大脑在尖啸,脸上的表情,却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从惊愕到茫然,再到极度无辜的切换。
他眨了眨眼,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平平无奇的档案,又抬头,望向赵铁军那张阴沉得能拧出水的脸,嘴巴微微张开,结结巴巴地,挤出了几个字。
“赵……赵哥,我……我是不是拿错了?这个……不能动吗?”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委屈,像一个小心翼翼生怕踩雷,结果还是踩了雷的职场菜鸟。
这句蠢话,是他此刻唯一能打出的牌。
它将赵铁军那句石破天惊的“天要变了”,强行拉回到了“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这个低维度的层面,充满了小人物的卑微和短视。
角落里,钱卫国端着紫砂壶,轻轻吹了吹气,眼角的余光,像手术刀一样,在林望和赵铁军之间来回切割,却没有说一个字。
他像一个经验老到的棋手,布下了棋局,现在,他只想看棋子自己,如何走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像往滚油里滴了一滴水,骤然响起。
“哎呀,我说老赵,你吓唬孩子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