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薄薄的,用牛皮绳捆扎的文件夹,就这么被塞进了林望的怀里。
它很轻,轻得像一沓枯叶。
可林望却觉得,自己抱住的不是纸,而是一座无形的,由白骨与怨魂堆砌而成的京观。
怀里的东西,明明没有温度,却有一股灼人的热量,透过衬衫,烫着他的胸口。
“第一份报告,说的是桥。”
“这第二份报告里写的……是人。”
钱主任那几乎化为气音的话,像一把淬毒的锥子,在他耳边反复钻凿。
林望的脑子,在经历过短暂的空白后,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那张黑白照片,那个藏在阴影里的宋怀明,那根连接着秦悦的金色丝线,周正国讲述的往事,父亲那份关于大桥的报告,以及此刻怀里这份“杀人”的报告……
无数的碎片,无数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串联、拼接,在他脑海中,构成了一副无比巨大、无比阴森的拼图。
如果说,父亲的第一份报告,是向一个利益集团宣战的檄文,是摆在明面上的“理”。
那么,这第二份报告,就是藏在袍袖之下的匕首,是足以让无数人万劫不复的“罪”。
他的父亲,当年不仅仅是想阻止一座危桥的诞生。
他是想,借着这座桥,把盘踞在江东官场肌体上,那些吸血的、腐烂的、己经形成一张巨网的“人”,一网打尽!
何等的气魄。
又是何等的……天真。
林望的指尖,在微微发麻。他终于深刻地理解了周正国那句“宁折不弯,最后把自己折断”的叹息。
他的父亲不是被一块石头绊倒的,他是想凭一己之力,去掀翻一整座山。
结果,山纹丝不动,他自己,被碾得粉身碎骨。
“怎么,怕了?”
钱主任的声音,将林望从那片血色迷雾中拽了出来。老人那双清亮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在审视一块铁胚,看它在重锤之下,是会成钢,还是会碎裂。
林望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文件夹。他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缓缓伸出手,解开了那根早己失去弹性的牛皮绳,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文件夹的封皮,被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