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切断了。
那滋滋作响的电流杂音,那女人凄厉的哭喊,那孩子压抑的干呕,以及那个男人冰冷如手术刀般的话语,都随着通话的结束,被瞬间抽离,只留下一片死寂。
林望依旧保持着接听的姿势,手机贴在耳边,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引擎冷却时,金属发出的细微“咔哒”声。
“……你儿子,得习惯这个味道。”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锥,钉进了他的耳蜗,寒意顺着神经一路蔓延,首抵心脏。
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战栗。在那极致的恶意冲刷之下,他所有的情绪仿佛都被瞬间冻结,只剩下一种绝对的、纯粹的冷静。
他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下,屏幕己经暗了下去,像一只窥探过地狱后闭上的眼睛。
方向盘上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但他自己并未察觉。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个“幽灵”,不是守墓人。
守墓人会守护秘密,会警告闯入者,但不会以折磨亡魂的后代为乐。
他是凶手,或者,是凶手的同谋。
那段录音,不是警告,而是一种炫耀。他在向林望炫耀自己手中的权力,一种可以跨越三十年,依旧能将一个人的尊严和理智碾碎的,绝对的权力。他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林望:你以为你找到了线索,看到了真相的边缘?不,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棋盘上。
你修改了“囚”字,想让“尸”体破棺而出?
那我就让你听听,这具尸体当年,是如何被制成一道菜,喂给他儿子吃的。
林望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幽深己然化作了不起波澜的寒潭。
他发动了汽车。
车子没有掉头,没有加速,平稳地汇入夜间的车流,像一滴水,融入了江河。
他知道,对方此刻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或许是通过某个路口的监控,或许就是街边一辆不起眼的车里。对方正期待着看到他的失控、他的恐惧、他的退缩。
他偏不。
车窗外,江东省会的霓虹光怪陆离,将这座城市的夜晚装点得繁华而温暖。可林望知道,就在这片繁华之下,埋藏着多少像高志强一样,连名字都无法被提及的枯骨。
他原本只是想为父亲翻案,现在,他想做的,远不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