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出租车,像一艘孤独的潜艇,滑行在城市寂静的深海里。
林望坐在后排,身旁的黑色行李箱占据了另一个座位,如同一位沉默的、分量十足的乘客。二十五斤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座椅上,也压在他的神经上。
他没有看窗外流光倒影的街景,而是闭着眼睛,在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离开前的那一幕。
罗薇头顶那团暗红与灰黑交织的气运,以及两人之间那条新生的,银红缠绕的关系线。
银色,是利益的锁链,是盟友的契约,冰冷,坚固,一目了然。
可那红色……
在他的天眼认知中,红色代表两种可能:致命的桃花,或是能扭转乾坤的女性贵人。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一种远超利益的,更深层次的纠葛。
他与罗薇之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交易。一场他用未来的可能性,去撬动对方现有资源的豪赌。这其中不应有,也不该有除了算计之外的任何东西。
可天眼不会骗人。那抹红色浓郁得几乎要盖过银光,像藤蔓一样,与代表利益的银丝死死缠绕在一起,难分彼此。
林望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他开始怀疑,这红色,是否还有第三种他尚未理解的含义。或许,当一个“贵人”所能提供的帮助,大到足以改变命运的轨迹时,便会呈现出这种极致的红色?
他只能暂时这么说服自己。
罗薇是毒药,也是解药。在她身上投入任何多余的情感,都是在自掘坟墓。这一点,林望比谁都清楚。
“小伙子,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林望睁开眼,看到了自己那栋熟悉的,毫无特色的老旧公寓楼。他付了钱,没有要票,单手提起那个沉重的箱子,走下车。
箱子的提手勒得他指节发痛,但他面不改色,步伐沉稳。从踏出罗薇地盘的那一刻起,他就进入了另一种戒备状态。他留意着周围每一扇黑暗的窗户,每一个被拉长的树影,耳朵捕捉着风声之外任何一丝异响。
首到走进自己那间不足六十平米的小公寓,关上门,并反锁了三道锁之后,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将箱子放在了客厅中央的地板上。
“咔哒。”
箱子被打开。
没有刺眼的灯光,那一百万崭新的钞票,就在这昏暗的房间里,静静地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混杂着油墨与纸张的气息。它像一个黑洞,能吞噬人的理智,也能点燃人的野心。
林望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它一分钟。
然后,他关上箱子,开始思考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把它藏在哪。
床底下?太容易被发现。衣柜里?同样不安全。他这间小小的公寓,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逡巡,最后落在了卫生间那片老旧的吊顶上。他搬来椅子,踩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撬开一块天花板。上面是积了灰的管道和线路,还有一个狭小的空间。
他将箱子里的钱,分成了十捆,用塑料袋严密地包裹起来,防止受潮。然后,一捆一捆地,塞进了吊顶的夹层里,分散在不同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己经出了一身薄汗。他将天花板恢复原样,仔细清理了所有痕-迹,甚至用湿布擦去了椅子和地板上可能留下的灰尘。
钱,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林望知道,它就在那里,像一枚枚上膛的子弹,等待着被射出的那一刻。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放松,反而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一口气灌下半瓶。冰冷的液体让他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热的大脑,迅速冷静下来。
他走到书桌前,拿出了罗薇给他的那个加密通讯器。
黑色的,U盘大小,外壳是磨砂质感,没有任何标识。他将其插入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简洁的登录界面,不需要密码,通讯器本身就是密钥。
进入之后,是几个加密文件夹。
林望点开了第一个,标题是【澳门过江龙】。
里面是三个男人的详细资料,图文并茂。
为首的叫龙哥,大名黄志龙,澳门某赌场中层马仔,以心狠手辣著称。另外两个是他的跟班,一个叫阿虎,一个叫瘦猴,都是打手。
资料详细到令人发指。从他们的出生年月、家庭背景,到平时的生活习惯、性格弱点,甚至连龙哥有严重痛风,每到阴雨天就离不开止痛药这种细节,都记录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