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茶馆的木质窗格,将西湖路的夜色分割成一幅幅流动的画。林望坐在车里,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身体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那辆黑色的奥迪A6,牌照普通得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但从车上下来的那个人,却是一座谁也无法忽视的山。
秦卫国。
前省委书记。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望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种可能性在瞬间闪过又被否决。巧合?在江州这座千万人口的城市,一个退休的省委书记和他在一天之内“巧遇”两次,这种概率比他觉醒天眼还要低。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秦卫国是冲着他来的。
林望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将身体靠回座椅,让自己隐没在更深的阴影里。他悄然开启了【仕途天眼】,目光穿透车窗,聚焦在那个缓步走进茶馆的背影上。
与马省长那片吞噬一切的混沌迷雾不同,秦卫国的头顶,气运清晰可见。
那是一片沉寂的、厚重如山岳般的暗金色。金色,代表着曾经权力的顶峰,根基深不可测。但那金色之上,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如同暮霭的灰色,昭示着他退休离场、锋芒尽敛的现状。这片气运整体稳固如磐石,不增不减,像一头蛰伏在深渊里的巨龙,看似沉睡,但龙威犹在。
更让林望心惊的是,他没有看到秦卫国与许曼之间有任何“关系线”连接。但从秦卫国的身上,却有一条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银线,飘飘忽忽地,指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银色,代表着互利盟友。
可他们今天清晨才第一次见面,手谈一局,何来的“盟友”之说?
林望的心沉了下去。这说明,对方对自己的关注,远超自己的想象。他今天的一举一动,很可能都在对方的注视之下。从燕归湖出来,到布局解救许曼,再到引警察去杏花巷……秦卫国知道多少?
茶馆内,灯光温暖。许曼正捧着一杯热茶,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惊魂一刻中完全平复。秦卫国走进去后,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他像一个寻常的茶客,在离许曼隔着两张桌子的位置坐下,点了壶碧螺春,然后拿起一份报纸,悠然地看了起来。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天衣无缝。
可林望却从这过分的自然里,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秦卫国坐的位置,恰好能将许曼和茶馆的入口,都纳入眼角的余光。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也是一道新的考题。
林望知道,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继续待在车里,只会显得心虚。对方己经把棋子摆在了明面上,就看他这个棋手,敢不敢入局。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车门。脸上那股算计刘烨时的冰冷和决断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档案室小科员林望该有的,那种略带木讷和温和的表情。
他走进静心茶馆,门楣上挂着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他像是没看到秦卫国一样,目光在茶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曼身上,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庆幸和责备的复杂表情,快步走了过去。
“我不是让你在图书馆旁边的咖啡馆等我吗?手机也没电了,急死我了。”他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足以让邻桌的人听见。
许曼猛地回过神,看到林望,眼圈瞬间就红了。她不是傻瓜,林望这番话明显是说给别人听的。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
“行了,人没事就好。”林-望打断了她,伸手拿过茶壶,给她续上水。他的动作很稳,续水的动作像是在安抚她,也是在安抚他自己。
就在这时,邻桌那位看报纸的老人,忽然放下了报纸。
“年轻人,我们又见面了。”
秦卫国的声音很平淡,却像一块石头,精准地投入了林望刚刚试图营造出的平静氛围里。
林望像是才发现他一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秦书记?您……您也在这里喝茶?太巧了。”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身体微微前倾,是晚辈见到德高望重的长辈时,最标准的样子。
秦卫国的目光从林望脸上,缓缓移到许曼那杯己经续满的茶水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西湖龙井,清心明目。不过有时候,茶喝多了,反而容易被热气迷了眼,看不清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