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里,那扇被推开的铁门,像一张沉默的嘴,将门外走廊的死寂,与门内冰柜的嗡鸣,混为一体。
紫气东来的老人走了,仿佛只是来此地掸了掸灰尘,顺手将一桩牵扯江东二十年根基的秘密,轻飘飘地塞进了林望怀里。
可他留下的那句话,却像一根无形的绞索,骤然套在了林望和宋志远的脖子上,并开始一寸寸地收紧。
“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从这里消失。”
十分钟。
宋志远那张失了血色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他不是怕死,十年活死人的生涯,早己让他对生死看淡。他怕的是,这桩沉冤,这颗他守了十年的钉子,还没来得及撬动分毫,就要跟着他一起,重新烂进泥里。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望,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年轻人,这个故友的儿子,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指望。
林望没有看他。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那个用油纸包裹的、尚带着冰柜寒气的硬物。他能感觉到,油纸下面,是一本厚厚的、装订起来的账簿。它的分量很重,重得像一块墓碑。
周老的遗言,秦书记的棋局,神秘老人的警告,钱坤的杀意……所有的一切,最终都落在了这本账簿上。
他的大脑,此刻像一台被瞬间超频到极致的计算机,所有的情绪都被剥离,只剩下冰冷的、疯狂的运算。
陷阱,诱饵,时间差,监控盲区,逃生路线……无数个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海中碰撞、重组。
就在这时,口袋里那部加密通讯器的震动,变得愈发急促、狂暴,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拼命地撞击着牢门。
林望终于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掏出手机。屏幕上,是罗薇那个张扬的、如同滴血玫瑰的头像。
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罗薇惯常的、带着慵懒与调侃的嗓音,只有一阵急促的、夹杂着电流声的低语,冰冷,高效,像子弹上膛。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你的小情人那边,刚刚又多了一波客人,装备精良,看起来像是冲着抄家灭口来的。”
“我的人己经和他们对上了,暂时还能撑住。但医院这边,钱坤的另一条狗,市局的王副局长,己经亲自带队,以‘协查一桩涉密案件’为由,封锁了住院部B栋的所有出入口。”
罗薇的声音顿了顿,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打火机声,她似乎点了一支烟。
“我的林大科长,你现在就是一只被堵在罐子里的王八。你还有三分钟,三分钟后,他们的人就会清场到地下二层。”
“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