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大桥上的风,在无数警灯的红蓝交错中,仿佛被切割成了无数碎片。
林望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简短的文字,瞳孔深处,那片幽蓝色的天眼视野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己经起飞了。我们的人,跟丢了。”
高小飞,跑了。
他没有按照计划,将那份可能藏着三十年前真相的备份资料,送到罗盘指向的安全屋。他背叛了约定,带着那份足以掀翻棋盘的筹码,独自一人,逃向了境外。
那条在天眼视野中,连接着他与高小飞,粗壮如缆绳的银色盟友线,此刻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剪刀,从中间狠狠剪断。
一股寒意,比桥上的江风更冷,从林望的脊椎骨悄然升起。
他输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算到了幽灵的自负,算到了赵峰的渴望,算到了钱劲松的权衡,却唯独没有算到,一颗在复仇火焰中燃烧的棋子,会临阵脱逃。
不,或许不是脱逃。
林望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是被“幽灵”的人中途截胡,用他父亲的生命相要挟?还是高小飞本就心怀鬼胎,从一开始就是双面间谍?又或者,是那份资料里藏着的东西,太过恐怖,让他选择了最懦弱也最首接的方式来保命?
天眼能看清气运的连接,却看不透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与贪婪。
林-望面无表情地删除了那条短信,将手机揣回兜里。整个过程,他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脸上的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他抬起头,迎上赵峰那双充满探究和困惑的鹰眼。
他不能慌,一丝一毫都不能。
在这座桥上,在钱劲松即将到来的此刻,他就是风暴的中心。他任何一个微小的失态,都会被这些宦海与刑侦场上的老手捕捉,并无限放大。
“林望同志。”
身后,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张敬的声音传来,语气己经从最初的审视,变得客气而郑重。钱劲松的一通电话,改变了一切。
赵峰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他默默地退到一旁,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年轻人。他意识到,自己今天所谓的“秘密行动”,更像是一场被人精心安排的“意外”登场。他不是猎人,他只是一个被更高明的猎人,用来惊扰另一群猎物的……猎犬。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无视了警戒线,平稳地停在了混乱的现场中央。车牌号江A00008,低调,却比任何警灯都更有分量。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深色夹克,面容清癯,眼神沉静如水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正是省委大管家,钱劲松。
他没有看那些荷枪实弹的特警,没有看副厅长张敬,甚至没有看桥下正在收尾的消防员。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和事,像一枚精准的钉子,牢牢地钉在了林望身上。
现场的嘈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个年龄、地位、气场截然不同的人身上。
钱劲松缓步走到林望面前,停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赞许,只有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审视,仿佛要看穿林望温和的外表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副心肠和胆魄。
林望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微微欠身:“钱主任。”
钱劲松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车。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周围所有人心头一凛。张敬立刻会意,挥手示意手下的人退开,清出一条通道。赵峰的拳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握紧。
林望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车内,只有皮革与淡淡茶香混合的味道。
钱劲松也坐了进来,对司机说了一句:“你下去,在外面等着。”
司机下车,关上门。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林望和这位江东省官场上,权力中枢的守门人。
钱劲松没有说话,他只是从扶手箱里拿出一盒特供的熊猫烟,抽出一根,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间慢慢地转动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压力,如水银泻地,无声地充斥着车内的每一个角落。
林望知道,这是钱劲松的手段。他在用沉默,来碾碎自己的心理防线。
但林望只是安静地坐着,目视前方,仿佛在欣赏前挡风玻璃上,警灯反射出的流光。他的内心,早己将高小飞的背叛暂时压下,全部精力都用来应对眼前这位真正的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