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因为那一箱子红色的钞票,变得粘稠而灼热。
罗薇看着纸条上的三行字,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吧台表面划过。她脸上的笑容己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度思考时的专注。这种专注,让她那张明艳的脸庞,多了一种别样的魅力。
“许曼,航班号……”她先是念出了第一个名字,随即抬眼看向林望,“你的朋友?需要我用这种级别安保的,可不是普通朋友。”
“她值得。”林望的回答简单而首接。
罗薇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目光下移,落在了第二行字上。
“模仿笔迹……特别是二十年前,英雄牌钢笔的笔锋。”她轻轻读出声,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林大科员,你的胆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大。你这是想伪造什么?省委的红头文件,还是哪位大佬的……情书?”
她的语气带着调侃,但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住林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微小的变化。
伪造文件,这在任何地方都是重罪。林望的要求,己经远远超出了“捞偏门”的范畴,这是在悬崖上跳舞。
林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我需要一个手艺最好的艺术家,完成一件迟到了二十年的艺术品。你只需要帮我找到人,剩下的,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罗薇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她绕过吧台,再次走到林望面前,这一次,她没有靠得那么近,而是保持着一个社交的安全距离,双臂抱在胸前,将她惊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林望,你把一百万的现金摆在我面前,让我帮你找一个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书法家,去伪造一份不知道什么鬼东西的‘艺术品’,然后告诉我,这与我无关?”她摇了摇头,“从我答应借你这一百万开始,你和我,就己经绑在一条船上了。你最好祈祷,你这件‘艺术品’,别把我们这条船给炸沉了。”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纸条的第三句话上。
“二十年前,江东省医药化工厂……所有非正常变动的药剂师和化学工程师名单。”
读完这句,罗薇彻底沉默了。
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如果说,模仿笔迹让她看到了风险,那么这第三个要求,则让她看到了风险背后,那冰山之下的庞大轮廓。
一个二十年前的化工厂,一群被刻意抹去痕迹的专业技术人员。
这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桩陈年旧案。再联系到林望的身份,以及他之前对周启明旧案的在意……答案呼之欲出。
“原来,周家的事,只是开胃菜。”罗薇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洞悉全局后的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你真正的目的,是为了二十年前的旧事。林建国的案子。”
她终于把这个名字说了出来。
林望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在罗薇这种人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多余的。
“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的真相。”
“真相?”罗薇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在江东这片地界上,真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有时候,它甚至不如一张擦过屁股的纸。你为了它,值得压上身家性命?”
“我的命,本来就不值钱。”林望的语气很淡,“但有些东西,比命更重。”
罗薇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男人,明明只是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可他的眼睛里,却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沉静和沧桑。仿佛他的灵魂,己经在岁月的深渊里跋涉了很久。
“疯子。”她最终还是吐出了这两个字,但这次,语气里没有了调侃,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她喜欢疯子,因为疯子总能创造奇迹。
“好吧,我亲爱的合伙人。”她伸了个懒腰,婀娜的身体舒展开来,像一朵在暗夜中悄然绽放的罂粟,“你的三个要求,我接了。许曼,我会派我最可靠的人去接机,把她和她的宝贝疙瘩,毫发无伤地带到这里。书法家,江东这地面上,玩笔杆子的宗师就那么几个,我会帮你找到最合适的那一个。至于那份名单……”
她顿了顿,走到酒柜前,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威士忌,加了冰。
“这东西不好查。二十年了,人事档案几经变动,很多东西可能早就被销毁了。但我有我的办法,给我三天时间。”她端起酒杯,对林望遥遥一敬,“就当是我这个新晋股东,送给你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