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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黑桑塔纳驶向夜尽头青史孤灯待故人来（第1页）

第251章：黑桑塔纳驶向夜尽头，青史孤灯待故人来

那辆上了年岁的黑色桑塔纳，像一头被从梦中惊醒的老兽，喉咙里发出两声不情不愿的咳嗽，最终还是在第三次点火时，颤巍巍地苏醒了过来。

车厢里，一股陈旧的皮革、淡淡的烟草和挥之不去的潮湿混合成的味道，瞬间包裹了两个人。这味道，像是属于上一个时代的记忆，顽固地盘踞在这方寸空间里。

林望握着方向盘，手心因为刚才推车时的用力，还带着一丝黏腻的汗。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静静地坐着，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停车场出口方向的光影变化。那里很安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围堵，只是一场发生在另一个维度的噩梦。

可他怀里那个用油纸包裹的硬物，冰冷的触感正隔着一层卫衣布料，清晰地传递到他的皮肤上，提醒着他，噩梦才刚刚开始。

“我们……去哪？”

后座上，宋志远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座椅里，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那张刚刚在白布下憋得通红的脸，此刻又恢复了惨白，眼神空洞地望着车窗外一成不变的灰色水泥柱。从规划局副局长，到一具“尸体”，再到一名午夜的逃亡者，这一个小时的经历，比他过去十年加起来，都要颠沛流离。

“一个安全的地方。”林望回答，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挂上档，轻踩油门。老旧的桑塔纳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缓缓驶离了那个偏僻的角落，像一滴汇入黑暗的墨。

车子没有开大灯，只借着停车场昏暗的照明，在纵横交错的立柱间穿行。每一个转角，林望都开得极慢，他的感官被放大到极致，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眼睛则透过【仕途天眼】，洞察着那些肉眼无法看见的气运流动。

很干净。王海的人，撤得比他想象中更彻底。周老最后那番话，如同一道神谕，将他们所有的勇气和意志，都碾成了齑粉。

想到周老，林望的心口，像是被一块冰堵住了，又冷又硬。他没有悲伤的时间，老人用生命最后的光，为他撬开了一条生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顺着这条路，头也不回地走下去。

桑塔纳驶上出口的坡道，融入了江州深夜空旷的街道。

林望打开了车灯，两道昏黄的光，刺破了前方的黑暗。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己经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疲惫的闪烁，像一个个喝醉了酒的人，在路边喃喃自语。巨大的广告牌上，妆容精致的女明星，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露出职业化的甜美微笑。

这个世界，依旧在按照它既有的规则运转。而他们，己经成了这规则之外的两个幽灵。

“周老他……真的……”宋志远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在推车上，他听到了那声“老爷子己经走了”，可首到现在，他才真正开始消化这个事实。

“嗯。”林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宋志远不再说话了。他只是把头转向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模糊的光影，肩膀微微耸动着。一个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中年男人，在这一刻，像个孩子一样，无声地哭泣。

林望没有安慰他。有些悲伤，只能自己一个人扛。

他的思绪，飘回了许曼住的那栋公寓。他想起了她穿着卡通睡衣，蜷缩在沙发上，睡得一脸不安的模样。想起了她笨拙地学着抽烟，想替他分担的样子。

他拿出加密通讯器，找到罗薇的头像，发了一条信息。

【她那边，怎么样了？】

几乎是秒回。

【放心，你的金丝雀好得很。第二波客人被我的人‘请’走了，没伤到一根羽毛。不过，你欠我的人情，又大了一笔。钱坤的人头，我可记在账上了。】

林-望删掉信息，将手机揣回兜里。心中那块最柔软的地方，稍稍安定了一些，但另一股更沉重的压力，随之而来。罗薇是把双刃剑，用她，就要做好被她反噬的准备。

车子一路向西，渐渐驶离了市区的繁华。路灯变得稀疏，道路两旁高耸的楼宇，被低矮的民房和成片的黑暗所取代。

“林……小林。”宋志远似乎己经平复了情绪，他从后座上探过身来，声音依旧沙哑，“我们这是去……龙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