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府。
一向以黑面阎罗对外示人的大理寺卿边鸿,本在书房内和几位好友闲话品茗,聊聊最近处理的案子,谈谈人生理想,心情正好,突然就闻到从空气中若有似无地飘散过来的臭味。
随着臭味传播的愈发明显,边鸿的眉心也跳得愈发厉害,直到关窗也阻止不了后,他胸中积攒的怒火就这么蹭地一下,被点燃了。
此刻他正捂着鼻子站在厨房内,暴跳如雷地指着“罪魁祸首”的鼻子痛斥。
边颂万分无辜地顶着两只黑了一圈的眼眶,龇牙咧嘴地笑。
柏舟那家伙真不是个东西,不就是让他临时冒雨跑一趟来送个东西嘛,他在战场上趟冰河睡雪窝都没事,结果就为了这么点小雨硬生生地将他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拖出来,梆梆两记老拳。
害得他被下人嘲笑,其中笑的最厉害的就是厨子田阿大,说他这个样子像极了他们家乡那边山上抱着竹子啃的圆滚滚、黑白相间的熊。
哼,他生的如此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放荡不羁,要说是威武雄壮的熊也就罢了,偏生说什么圆滚滚!简直不知所谓!
边颂心内腹诽,突然感觉脑门一凉,浑身打了个激灵,抬眼一看,他老爹那张黑脸阴沉的都能滴下墨汁了,眼神像刀子一样嗖嗖地往他身上扎。
就是那捂着鼻子的样子,有点好笑,和他平时一板一眼的风格实在很违和。
边颂想笑,赶紧憋住,否则他爹真有可能当场拿刀砍了他。
“边小二,你又在闹什么幺蛾子?!好好的军巡使不当,你要改行去当倾脚头是不是?!”
“嘿嘿爹,您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会去干那个呢?”边颂搓了搓手,“您不知道,这些坛子里装的可都是好吃的。”
这话被匆匆赶来劝架、生怕亲爹被亲弟弟气出个好歹一怒之下砸了厨房的边家大郎边颢听了个正着,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他一言难尽地撇了眼还在滔滔不绝的边颂,默默举起了手将鼻子堵住。
“真的!爹你知道柳娘子吧?就是刘家老太太过寿那天您吃了人家做的菜撑的回来喝了一肚子消食茶的厨娘,这臭豆腐就是她做的,您别看现在味道闻起来不怎么样,等炸好了浇上灵魂酱汁,到时候那味道。。。。。。啧啧啧!比肉还香!”
“。。。。。。真的?”边鸿将信将疑。
边颂拍了拍胸脯:“您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她吗?再说了,我又不是脑子有问题,至于在家里的厨房煮。。。。。。额,五谷轮回之物吗?”
边颢大松一口气,他真怕边颂嘴里冒出来的是那个字,那他恐怕会恶心的三天吃不下饭。
边鸿的眼睛在那几口坛子上打了个转,哼道:“也罢,看你能做出个什么花来!”
他一甩袖子,憋了一口气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临走时不忘警告:“做好了往我书房里送一份。”
边颂偷笑两声,扬声应道:“都有都有,我特意让柳娘子做了很多,保证家里每个人都能吃到!”
“大哥,你来的正好,帮我打下手吧。还有你,田阿大,别想溜号!”
边颢:“。。。。。。”我特么就不该来!
边鸿怒气冲冲地走,心平气和地回来,可这空气里的味道是一点都没散,倒是引得几个朋友颇为好奇。
“不是什么大事,是我家二郎从外头寻摸来的新鲜吃食,叫什么臭豆腐,你们别走,待会儿一起尝尝。”
好友集体沉默:这玩意儿能吃?娘的,就知道你个老小子没憋什么好屁!
其中有一个白白胖胖笑呵呵如弥勒佛的摇了摇头:“你家二郎怕是被骗了,近来市井里确实冒出来想做这臭豆腐生意的人,可东西臭了馊了如何还能吃?我可是亲眼见到那人尝了自己做的东西之后又吐又拉的,吃不得吃不得。”
说话的这人正是汴京城里吃食行当的行头廖安平,虽不是官,但他常与官打交道,更因他的身份便于在市井内探听消息,所以与边鸿十分相熟。
若是别人说这话,边鸿可能还没那么相信,可廖安平一说,边鸿的心又打起鼓来。
但想到边颂虽然行事吊儿郎当,但从不会说瞎话唬人,他说是柳娘子做的那就定是柳娘子做的,还有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想必是提前尝过的。
如此想着,他的心又定下来:“莫急,是好是歹尝尝便是。”
说完又补充一句:“我家备着大夫。”
众人:“。。。。。。”我谢谢您呐!
话分两头,柳朝云将炸好的洋葱圈递给柏舟,见他肩膀和袍摆处都被雨水浸湿了一大片,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转而道:“今日多谢你,快回去换衣服吧,小心着凉。这是我用回回葱做的,有些辣口,趁热吃能驱驱寒气。”
柳朝云一身家常打扮,松松挽着倭堕髻,鬓边一朵浅色堆纱梅花,身穿一件浅青色绣竹纹长袄,系一条葱白色菱纹夹裙,虽穿的多但并不显臃肿。粉白脸颊上血色充盈,无需胭脂点缀便已极美。
柏舟注视着她,嘴角漾起弧度,轻浅地“嗯”了一声。
他这一笑,柳朝云平静的心跳又有了加速的趋势。
没办法,谁让这人从五官到身材都恰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呢。
柳朝云在现代时就更偏爱长相英气的薄肌型男,对备受追捧的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身材纤瘦的奶油小生不太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