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有朝臣官员来奏事,晏惟初依旧没让谢逍回去,一边继续下着棋,一边听下头官员禀报事情,一心两用,还不时询问谢逍的意见。
若是军务还好,被问及其他的朝政事,谢逍常常不知该如何作答。
不是他不懂,是说得多了难免有僭越之嫌。
但若是他不答,小皇帝又要瞪他。
那些个官员则一个个见了谢逍跟见了鬼一般,他们本就忌惮谢逍,再看皇帝对他这个态度,能不一肚子想法才怪。
晏惟初可不管这些人怎么想,偏要留下谢逍。
一直到入夜用过晚膳,又留人陪自己喝了一盏茶,天都黑了,晏惟初才大发慈悲允了谢逍离开。
赵安福亲自送谢逍出去,笑着恭维他:“侯爷,陛下这是看重您呢。”
谢逍没做声,待到这位皇帝大伴返身折回去,他才回头,望向眼前在夜色下幽静森严的皇帝寝殿,静立半晌没动。
从这日起,晏惟初几乎日日召见谢逍。
早上一起身便将人叫去,天黑之后才肯让人回去。定北侯每日来瑶台报道,陪小皇帝看书作画下棋骑射舞剑,那些个内阁六部官员也从一开始的惊讶到麻木再到视若无睹。
至于谢逍本人,他则既来之则安之,摸不透皇帝的心思,顺着皇帝意思便是。
“方才跑马出了一身的汗,朕要去沐身。”
在外头跑了一圈回来,晏惟初兴致勃勃,回头冲谢逍问:“表哥要不要跟朕一起?朕这里的浴池大得很。”
这几日相处下来,谢逍在他面前不再像第一日那般事事恭谦……但是跟小皇帝共浴?
谢逍不知为何脑中浮现出那个画面,只觉微妙。
“陛下言笑了,臣不敢如此逾矩。”他选择了最中规中矩的回答。
晏惟初啧了声,死脑筋,这都不敢,战场上杀人你倒是敢。
小皇帝独自去了浴房。
谢逍坐下,注意力落回先前没下完的那盘棋上,却有些心不在焉,心神难以集中。
眼前反复闪回刚晏惟初最后看他时那略意味深长的一眼,他甚至隐约后悔自己说出了“不敢”那两个字。
片刻,来了个小太监,小声告知谢逍:“侯爷,陛下说他想喝酒,让您给他送过去。”
谢逍微不可察地一抿唇角,这次没有推拒,起身跟着这小太监去了浴房。
才进门便见到内侍手中食盘里搁的酒壶和杯,谢逍顺手拎起壶,绕过一道屏风走进去。
晏惟初半身浸在水中,两手支着下巴歪头趴在浴池边,闭眼仿佛睡着了,他乌发披散,裸露在外的一截颈和肩白得晃眼。
浴房中伺候的下人在谢逍进来时尽数退了下去,一时只闻水流咕噜冒泡的窸窣响动。
这浴池里引的是活水,以地龙加热,满屋子的热气,连带着谢逍只是这么看着都莫名有些口干舌燥。
晏惟初缓缓睁了眼,懒怠掀起眼皮:“表哥,朕的酒呢?”
他的嗓音不似平日清朗,被这里的热意熏得黏且哑,看向谢逍的一双眸子却很亮。
谢逍上前,在他身前跪蹲下,手中酒壶递过去,劝他:“陛下少喝点。”
晏惟初道:“表哥喂我。”
他眼里盛的尽是笑,直勾勾地望着谢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