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荷,这几日,他有欺负你么?”
苏荷耳根瞬间红透,那若有似无的触感,一点点将她的理智吞噬,在发觉自己说不出话后,只摇了摇头。
问完话后,萧承昭又开始后悔,知道自己不该问,现在苏荷不是他一个人的,解释道:“阿荷,我不该问,是我的错。我知道作为你的夫君,不该吃醋,可阿荷我忍不住会去想你们的事……我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小肚鸡肠,有个人爱你,是好事。”
苏荷看见他眼底的那份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阿昭,这并不是你的错。”
发展到这种情况,她也不知到底是谁的错,是萧烨?还是她?总之如今三个人都好好的,她也不再遭受痛苦,就是好事。
萧承昭缓缓向芐后,轻轻握住她的脚踝,苏荷不得不攥住床栏,沉在碧波里。
元朔三年槐序,雨夜。
乌云密布遮掩半空扶光,天闪如蛇时掣碧落方仪。惊得孤鸟自屋檐啼飞,没了踪迹。顷刻,风雨如晦,银索狂倾。
皇城,千秋殿内,
寂静无声之夜,传来女子轻语呢喃,回荡在整个殿内,
“苏家凰女,一朝没落,困于千秋,实为皇后,不如婢子,祸国殃民,死不足惜,哈哈哈哈哈,本宫如今活得,当真是笑话!”
殿内只留半盏烛火,灯影恍惚,随风而摇晃,苏荷蜷坐于槛窗前,一身白色轻纱,双手环胸,睫翼含泪微动,眼底一片寂寥,言语清冷,含笑自诽道。
而后只听耳畔传来阵阵脚步之声,见一身穿华冠丽服女子手中拎着一食盒,推门而入,向她缓缓走来。
“哼,难得啊,你还知晓自己连婢子都不如!”
女子语带嘲讽,以上位者姿态行至苏荷身前,俯视着她,眼底浮现一抹仇恨之色,将食盒放于地上,一声轻笑。
苏荷抬眼见来人,挑眉一笑,面露不屑道:“那又如何?本宫虽活得不如婢子,但在他眼里,本宫却永为皇后,你说是吗?贵妃娘娘!”
女子听闻此话突地急了,似被刺痛心脏,面目狰狞,眼色如冷刀子一般,登时蹲下身来,用力捏住苏荷的下颌,
“你无论何时皆是摆着那副一脸无辜,高高在上,苏荷!你可知,你走到今日地步,皆是你自己的报应,是你咎由自取!你为何还不去死?”
苏荷忽立身,挣脱开眼前女子的束缚,黯然而轻嘲笑道:“报应?哈哈哈哈,你以为我不想死吗?他以整个苏府为要挟,你叫我如何去死?”
苏荷言语激动,提及苏府之时,喉咙里像是堵住了什么东西,声音夹带着一丝苦涩,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是啊,她的报应,
她不该为了一己私心,以情为引,欺骗他,利用他,伤害他。
她永不会忘却那夜质问之际,他那泛红的眼底,宛若破碎的残霞,似要将她吞噬,
活剥……
算前言,总轻负,无关爱,只余恨。
昔日,她乃高高在上的长宁郡主,世人眼里来日的皇后,必定母仪天下的凰命天女。
如今散尽浮云散尽花,已被困于千秋殿三载,亦是被那人折磨了三载。
三年前他起兵谋反之际,她便知道,她错了,大错特错。
一失足成千古恨,两人厌,终成恨,无法挽回,更无法原宥。
她早已心死,若不是不能牵连苏府,早就不想活于这世间,甘愿赴死。
一阵沉默后,
华服女子俯身从食盒中端出一碗药放于案几,随之落下的语调难掩愤恨,“你可知他们兄弟二人已反目,因你,边疆战事将起,你成了百姓口中的祸国妖女,大臣们声声付伐,他为了你,金銮殿上三跪九叩。你已经折磨了他半生,难道还想继续折磨下去么?”
言罢,女子甩袖转身,掩去流下的几滴泪,走出千秋殿。
“边疆开战,哈哈哈哈,原来自己果真是祸国殃民,如今便唯有以死谢罪!”苏荷望着女子走去的背影,喃喃自语,心如同拉满的弓弦。
而后果决端起那碗药,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落泪无声。
她这一生皆遵循凰命而活,执于身份,只知嫁于太子,日后母仪天下,负了他,亦负了他……若能重来一世,她必定打破这凰命枷锁,不去顺服,不做棋子,不以人为棋,只教命运掌控于自身。
合眼之际,耳畔传来婢女的呼唤,痛哭,又仿佛瞧见门外一抹黑影闪现,又模糊……
“萧烨,一命相抵,我不欠你了。”
屋外风消雨止,扶光重见天日,照于千秋殿牌匾处,如日方升。风雨罢,人亦应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