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蜷着身子,四条细弱的长腿支棱,此刻早已僵冷。
几根尖锐的竹刺从坑底的土中斜斜穿出,其中一根正扎在它的侧腹,深色的血痕在浅黄的毛上晕开一片暗沉的印子。
俩人这便了然,该是那猞猁狲追这小鹿时,不慎跌进了陷阱里,大半的竹刺全扎进了鹿身,只伤了那畜生一条后腿,这才叫它逃出深坑。
见状,裴松简直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花椒子就已然是赚到,再是这猞猁狲,眼下竟又多了头鹿。
他再忍不住,朝汉子一头扑了去,空茫天地间,林涛鸣响,风里尽是血腥气,他紧紧抱着秦既白,再管不及劳什子的脏污血泥,照着他的喉结啃咬过去,一路往上,到他的下颌、他被风裹冷的薄唇:“白小子!白小子!”
“我在、我在。”秦既白结实的手臂紧紧搂着人,湿痒的脖颈让他浑身都绷得紧实,连带着腹下也升腾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热潮。
“咱回去就盖房!再打一套新家具!”
“咱也像里长家一样,买根楠木做梁,就架在堂屋里!”
“到时候把院儿里的篱笆都拆了,垒上青砖!”
裴松眉开眼笑、欢欣雀跃,他好像大半生都没有这般发疯得高兴过。
秦既白也高兴,他的目光紧紧追着男人不放,眉眼间尽是笑意:“听你的、全都听你的。”
俩人抱了很久,胸腹相贴,一起拥进晚阳的暖金里。
想到还有许多事儿要做,裴松手撑着土面就要爬起来。
贴紧下颌的厚唇稍稍退开,汉子却喘息着狠戾地亲了上去。
“你小子……唔!”
“松哥、松哥我生辰了。”
裴松急着推他:“明儿个、明儿个才是!”
“明儿个咱就得回了,我想今儿个过。”
第65章满载而归
今儿个过就今儿个过,裴松也想过。
要么明日一早就得回了,猎了这么些好皮子,非得是背回家去才能踏实心安。
溪水边,秦既白正在处理兽皮,不同于狐狸或兔子这类小野物,猞猁狲的皮子更难剥脱,何况背回山穴时血已凉透,难免和筋肉粘连在一起,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再说这小鹿,自陷阱坑扛出后才瞧见生着一截白尾,四肢尤其纤细,当真是不足年,这样大小的鹿,皮子虽不若成鹿厚实坚韧,却更为柔软细腻,鹿肉也十足鲜嫩,镇子上许多酒楼偏爱收这样的山货,也无需剥皮拆骨,他们自会处置。
汉子刀工利落,不多时就将猞猁皮子剥好了。
他拿了只小筐,铺上厚实干草,才将鲜肉小心翼翼放进去。
猞猁狲浑身是宝,就说这肠子,晒干磨碎了也是一味药材,轻易不能丢掉。
细密的长毛更是没敢沾水,只湿手将皮板上的血污抹了个干净。
待拾掇好这些,天色已然擦了黑,汉子拎着编筐回去,就见山穴外的空地上,裴松正在看火,赤红的火苗映在脸上,一片暖光,见他回来,忙朗声道:“水给你烧好了,快去洗洗,我正好把面条下了。”
趁着汉子做活儿,他早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妥当,还特意换了件清爽衣衫。
就连脚上,也套了厚底布鞋,俩人成亲时的那双,只往后日子因着跑山、干农活儿鲜少再拿出来穿,而今这般板板正正的模样,倒像又成了回亲。
石灶间火声噼啪,锅中热水滚沸。
余下的小块儿咸肉用清水泡过,仔细搓洗过几遍都还泛着丝咸,裴松便提早下进锅里煮透,汤底析出浅淡的盐水,倒是连盐巴都不消再放了。
家中带来的小袋子白面,他仔细搓成了面条子,本还想着小露一手,谁想这活计比起裴椿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面条子搓细搓薄了总是断,他干脆也不管这卖相,揉擀成厚实的一条,求个福禄长寿,岁岁平安。
见他正忙,秦既白应下一声,又道了句“就来”,急匆匆进了山穴。
他手中的皮子还凝着未散的血腥气,这物件金贵,实在不敢随意搁在外面。
此时日头西沉,他先把山野鸡挪进里间安置。
这畜生的腿脚不能总绑着,要么挣扎间再勒进皮肉去,落下毛病。
好在之前已剪了它两翅的羽毛,如今飞不起来,只在洞穴里走地鸡似的咕咕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