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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启明神秘出击(第1页)

刚洗过热水澡的身体终于褪去了看守所里沾染的阴寒。柔软的布料贴着皮肤,柑橘调的清香和屋子里温暖的空气交织在一起,让雷淞然一直防备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随手把擦头发的毛巾搭在肩上,捧起张呈放在桌上的温水,低头抿下一口。

张呈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顺手将刚刚放在那儿的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下午逗逗去局里办手续的时候给我的,说是启明最新的庭外商业动向。”

雷淞然放下水杯,坐直身体,眼底刚刚泛起的一丝慵懒瞬间便收敛干净。他解开文件袋的绕线,将一沓厚厚的资料抽出来,在茶几上平摊铺开。

张呈拿起桌上的一支记号笔,自然地倾身靠了过去,视线跟着落在那些资料上。两人挨得很近,张呈一边帮着翻看,一边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市局这边的计划是步步紧逼。这两天我已经让李治良盯紧了城东厂区和那几家套壳的物流公司,准备先把他们明面上的资金链和走私线卡住。只要剪断外围的触手,把压力给足,上面的人迟早会露出马脚。”

雷淞然的目光在一份全英文的法律文件上快速扫过,神色未变,只淡淡地摇了摇头:“思路是对的。但郑启明既然能在江城呼风唤雨这么多年,这位集团董事长的反扑或许比我们想的要快得多。你看这里——”

他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启明这两天在国际仲裁法庭那边的动作非常大。郑启明甚至高薪聘请了跨国律师团队,正在申请把几笔涉案的庞大海外资产,以‘商业机密保护与跨国贸易争端’为由,进行司法冻结与隔离审查。这是一种缓兵之计,利用国际法在管辖权上的漏洞,就是为了让你们查不到他们的任何问题。”

张呈看着那一大串英文就眼睛发直,不由得敬佩起雷淞然这在一堆豆芽菜里找线索的能耐来。他搓了把脸,目光连忙跟上雷淞然手指的地方,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一旦这套繁琐的程序走完,我们市局乃至经侦想要跨境追赃和冻结资产的窗口期,至少要被硬生生拖延到半年以后……郑启明这是准备金蝉脱壳跑路了?”

“他不会直接跑。”雷淞然冷静分析,“他要稳住启明这个外壳,营造人还在江城的假象,暗中往外转移资产。等彻底放弃这盘棋那天,他只需要一张机票,就能全身而退。”

“——带着他的全部家当。”雷淞然说完,满是嘲弄地牵了牵嘴角。

“所以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张呈将背脊挺直,双手交握撑在膝盖上,沉声接道,“但我们手里的牌也凑得差不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速飞快地盘点起现有的证据:“烂尾楼藏尸案,暗渠走向和水质交叉比对,已经把厂区处理尸体的证据链完成闭环;付昭明坠河案,不仅带出了河底那七具骸骨,经侦还连夜核实了你拿回来的温控芯片明细和公关外包的阴阳账目,资金流向分毫不差;至于长宁街的密室案,孤儿院旧址找到的那本旧账册和硬盘,就是当年器官走私最直接的证据。”

张呈一口气将这些足以在法庭上掀起惊涛骇浪的证据盘点完毕,自己却也跟着停顿了一下。他低下头,声音不知不觉间压低了几分:“……其实,单凭这些东西,我们已经足够立案抓人了。”

“是够了。”雷淞然轻声重复着。

“但不够彻底。”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句话。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看懂了对方眼底更深远的筹谋。

“这些证据足够定罪。”张呈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所有证据都指向整个集团,不够定郑启明本人的罪。他大可以请律师团队出面,责任层层往下切,这样一来,他随时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扮成个被蒙蔽的无辜老板……然后就能像十年前那样,安然无恙地等到东山再起的那一天,没有直接针对他本人的证据,我们拿他毫无办法。”

“启明这十几年在江城苦心经营的,绝对不止是我们目前看到的这一张器官买卖与走私的黑网。”雷淞然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我们现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剪断的,仅仅只是最表层的遮羞布。要想让郑启明这棵参天大树真正倒下,就必须在同一个时间点,让所有的利益链条同时崩断。”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让他自己从安全网里,主动走出来。”

屋子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张呈缓缓地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身侧的人:“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制造一个致命的危机,把他逼到一个无论手下如何顶罪都无济于事、不得不亲自出手处理的绝境。”

“对。”雷淞然抬起眼,眼睛里的冷意犹如实质般的刀刃,“郑启明这个人,我研究了他十年。他从社会的底层爬出来,最大的弱点就是对于所有事情近乎病态的控制欲。如果我们能巧妙地布局,让他相信,目前有一个足以毁灭他整个帝国的环节正在彻底失控。在极度的恐慌与不信任下,他一定会摒弃下属,选择亲自动手来‘填补’这个漏洞。”

张呈微微一顿,从他的语气里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分不对劲,匆忙问道:“你所指的这个足以让他失控的环节,是什么?”

雷淞然看着他,语气轻描淡写:“……我。”

“不行!”张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压过了雷淞然话音的尾调,身体的动作快过大脑,猛地一把抓住了雷淞然的手腕。

雷淞然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抓得手腕发痛,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紧攥着自己的手,试图安抚:“张呈,你听我把话说完,这是目前唯一能够一击致命的——”

“我说不行!”张呈几近粗暴地打断了他,“雷淞然,你是不是真的觉得你这个身体是铁打的?还是觉得自己死不了?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副样子!”

他说着,仰起头,眼眶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圈红晕,表情几乎是痛苦的:“我知道你脱下警服、背着骂名是为了什么。孤儿院那些孩子,还有……老松。你把这些血债全揽在自己身上,觉得只要能把郑启明拖下地狱,连这条命搭进去也无所谓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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