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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光谈恋爱啊（第1页）

搜查令生效后的这两天，市局里的工作节奏被推到了极限，专案组的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可即便在这样全天无休的高强度工作里，张呈每天依然会固定抽出时间，前往二院，精力旺盛得宛如一台无须休息的智能机器人。

几乎每一餐，他都会准时准点出现在病房门口。若实在抽不开身，他便拜托老刘或者李治良轮番上阵，同时不忘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非得听见雷淞然亲口确认“吃了”才肯挂断。

“张呈，真的没必要……”

第二个落日的余晖铺满病房时，雷淞然看着推门而入、手里还拎着餐盒的张呈，语气颇有些无奈。

“有没有必要我说了算。”张呈把餐盒拆开，把勺子递过去，柔声哄着，语气却不容置喙，“趁热吃，吃完再说。”

雷淞然未再出声，顺从地接过了勺子。他垂下眼睫，半掩住眸底的情绪。病房里阒寂无声，唯有瓷勺偶尔磕碰餐盒沿壁的细碎脆响，和着平缓的吞咽声，竟将病房内一室清冷的空气烘托出几分寻常日子的安稳。

眼前人的神色就那样平和，不知究竟是无奈到妥协还是别的什么，至少终于肯对他卸下心防，愿意让他靠近几分，接管生活的部分。张呈视线长久地停留在雷淞然身上，看着升腾的白气一点点将雷淞然的眉目拢得模糊，近几日连轴转带来的酸胀与高压，似乎都在这份安静里被一点点熨平了。

等雷淞然放下勺子，张呈利落地收拾好桌面，将墙角的轮椅推到床边：“吃饱了，下楼去转转透个气。”

“我不去。湖边全是小孩，吵得人头疼。”雷淞然斜扫过一眼，皱着眉往枕头上靠了靠。他还是不习惯接受自己腿部受损的结局，下意识排斥代步工具。

张呈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用行动径直堵住了他未出口的反驳。他避开受伤的膝盖，双手穿过雷淞然的腿弯与后背，将人直接一把抱起，妥当地安置在轮椅上，顺手拿过羊毛毯，将他的双腿盖严实，边角细心地掖进轮椅两侧的缝隙里，嘴里说的话倒很是义正辞严：

“雷大律师，抗议无效，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必须跟我走。”

轮椅的胶轮缓缓碾过铺满落叶的木栈道。今天是个难得的晴日，残阳将整片湖水淬上一层流动的金红，随着微风泛起细密的波光。

一路上，雷淞然始终保持着沉默。他一向自诩已经习惯了不依靠任何外人与外力，现下这个只能依靠外物前行的姿态，仍给他带来难以消解的不适感，总觉得路人的目光要时时聚焦在他的身上或者腿上。偶尔轮椅碾过地上的枯枝，带起轻微的颠簸，他都会下意识地蹙起眉心，不自觉地偏过头去。

走了一段，张呈挑了处游人稀少、恰好背风的栈道停下。视野前方，是一整片被落日烧得浓烈的橘红天幕，正一点点地被远处的城市建筑线吞没。

江风卷着初冬直白的寒意吹拂过来，张呈不着痕迹地挪了脚步，绕到雷淞然身侧遮挡住风口。

雷淞然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周围的景色吸引过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都松懈了几分。他总怕时间不够料理那些掩藏在黑暗之中的仇恨，因此一直把自己逼得太紧，当上律师——或者说上次出院过后，他便再也没有暂停脚步仔细欣赏这些身边琐事风光的机会，总是匆匆路过，投入下一场斗争当中。

景色宜人，雷淞然在微凉的气温里短暂地出神，一个念头不请自来地闯入脑海：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如果师父还活着；如果他还是那个愣头青警员，张呈也不过是师父的孩子，像所有青年那样不必背负太多地长大……那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他们也许会通过另一种方式，不带仇恨与误会地认识，或许在长久的相处中生出惺惺相惜。那么现在，会不会是他们推着已经退休的师父，在每一个平淡的黄昏，散步到这样的湖边，吹吹冷风、等着夕阳落下，再讨论明天午饭要吃什么。

——真要到那时候，两个人也都四五十了吧。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张呈看了看嘴边挂着笑意的雷淞然，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湖面，“早跟你说出来透透气，这外头的风景，是不是比病房里的白墙好看些？”

漫游的思绪被打断，雷淞然收回落向远处的视线，目光掠过张呈被夕阳镀上一层暖光的侧脸。

“……就是风有点大。”他低声应了一句，指尖却在毯子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没有再像来时那样抗拒，也不再出言催促回去。

“嫌风大我就再替你挡挡。”张呈没去拆穿他那点别扭的口是心非，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侧侧身子，将雷淞然遮掩得更加严实。

安然的寂静在两人之间漫开。湛蓝的夜色缓缓地染过地平线，曾经横亘在两人之间、以为毕生无法跨越的，令人窒息的试探与暗流汹涌的交锋，仿佛被晚霞间飘荡的彩云轻飘飘地带走。江城水面下那些盘根错节的阴霾，似乎都在这片浩大而包容的橘红里失去了原本的重量。它们被夕阳的余温一点点稀释，最终随着沉入暮色的光影，短暂而无声地退到了天际线之外。

周五一早，市局的空气里绷满了山雨欲来的紧张。搜查令已经到了最后时限，四十八小时倒计时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刃，催逼着每一根神经。

张呈站在白板前，眼底熬出的血丝未褪，目光却清亮而锐利。李治良推开办公室的门，步履匆匆，手里端着的平板屏幕上正不断刷新着跳动的定位红点。

“张队，人动了。”李治良将平板展示给张呈，语速飞快，“大约两分钟前，启明城东厂区副总赵维铭的专车驶出集团地库，正沿着环城高架往城东厂区移动。路线和我们预判的基本一致。”

张呈眼眸微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雷淞然之前在病床上的推断分毫不差。

“收网。”张呈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利落地穿上，转身往外走，“通知各组，按计划行事。老刘带队去控制鼎辉文化的操盘手，务必在第一时间切断他们与启明的所有数据联系。启明这边，我亲自去。”

“随时保持联络，收网要成功，也要一个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