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云那夜的确是留下来陪着元宸一起安歇了,不过也只是那夜,后来司云就不肯了,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安歇。
元宸自然不答应。她也知道司云不可能始终如那晚那般,身为一个下人,和自己一起在自己的床。榻上睡,就张罗着吩咐人,说让在卧房内隔出一个隔间来给司云。
司云无奈道:“殿下安分些吧!这样折腾,不怕惊动旁人吗?”
元宸却道:“怕什么?我是太子。他们敢不领命?”
她最近因着与司云的对话,很是认清了自己这个“大晋太子殿下”有着怎样的权力。
可权力不是这么用的。
司云直摇头:“殿下是太子,就是把锦阁折腾个底朝天,也没人敢管——”
“那是!”元宸昂着小下巴,平生第一次觉得权力当真是个好东西。
司云唯有直言道:“……可殿下想想,要是我每夜都在你的卧房里过夜,别人会怎么想?”
“怎么想?”元宸不解,“别人想什么?你就是陪着我睡觉啊!又不是抢了他们的银子。”
司云越发无语,看看四周没有第三人,才压低声音道:“殿下是男子,我是女子啊!就算殿下年纪小,在别人眼里,你我也是男女同榻而卧,他们会怎么看?”
元宸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在她的心里,只想让司云陪着自己,她是打心眼里把司云当姐姐那样依赖的,她对司云就像妹妹对姐姐的依赖一样。此刻被司云点醒,元宸才恍然大悟:原来在别人眼里,自己和司云竟然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就算她才八岁,在别人眼里也是男孩儿,他们又会如何看司云?宫里本就人多口杂,天知道会翻出多少闲言碎语。如此,又让司云如何自处?
于是,从那日之后,元宸再没有提过让司云搬来和自己一起住的话头儿。也是从日起,元宸平生第一次抵触母后把自己当做男孩儿这件事。以前,她被母后耳提面命,务必小心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别,然而现在,元宸每每想到,就不禁在心里问:凭什么?
小孩子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身体恢复能力也格外强。那日被司云涂药涂得杀猪一般,第二日元宸就活蹦乱跳了。
“阿云真厉害!一点儿都不疼了。”元宸闻了闻膝盖,上面似乎还有活络膏的味道。
司云挑眉:“殿下还不让我涂药,还喊疼,这会儿怎么说?”
元宸嘻嘻:“那时候真的疼嘛!”
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拉着司云的袖子,摇啊摇。
日子仍是如常继续。说是如常,其实每一天都是不同的,比如快到中秋了,太后说要办宫宴小聚,让皇后、吴贵妃等宫中的贵人都参加。元宸就知道,太后要放母后出来了。母后被解了禁,自然是好事,可一想到又要面对母后,元宸便觉得坐立难安。
又比如,皇帝元孝礼突然传进消息来,说中秋宫宴他也要参加,说是“要陪太后过团圆节”。元宸清楚地记得,她看到太后当时的脸色不大好看。她想,太后是想到了远在北戎的父皇吧。
再比如,边境的战事一时一个样,昨日还说北戎人已经被挡在了函关之外,函关一役北戎人死伤过半、元气大伤,不久就会退回大漠,今日又传闻说北戎人已经快要攻下函关,且攻势越发地猛烈。
元宸在上书房读书这么久,早已经知道函关对于大晋来说意味着什么。
函关是大晋北边最重要的关隘,也是大晋北边最后一道门户,若是函关都被北戎人攻破,接下来就是几乎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区,根本抵挡不住北戎人的铁蹄,北戎人用不了半月,就能陈兵大晋都城的城门前。
大晋朝堂上下这一次是真的慌了,连元宸这个身处深宫的,都听到了一些消息——
听说元孝礼在朝堂上和几位军机要臣连开了两日两夜的军事会议,把几位老臣的头发、胡子又熬白了好几根。接着,就有好几位大臣递条子请懿旨要进宫给太后请安。说是请太后安,实则恐怕是前朝的一些动向并不让臣子们满意,想进宫讨太后的示下,许是还想让太后做主主持大局也未可知。
元宸这几日在上书房读书,都觉得几位师傅明显忧心忡忡,有时候讲课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