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之没再说什么。他任由陈厌安牵着他的手走了一段,走到巷口的时候把把手从陈厌安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松开吧,”柳明之说。
陈厌安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垂落下来,插进卫衣口袋里。
他们走回那栋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十一月的天黑得早,五点多钟太阳就偏到了楼的另一边,巷子里的光线从金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暗蓝色。楼梯间的声控灯又不太灵敏了,柳明之跺了一下脚,灯亮了,昏黄的,照出楼梯上那些黑色的脚印和墙上的小广告。
上了五楼,柳明之掏出钥匙开了门。
柳明之走进去,把钥匙随手扔在矮桌上,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靠背上。陈厌安跟在后面,把门关上了,锁好了,还把防盗链挂上了。链子在金属槽里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了一下,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他看着柳明之,柳明之从矮桌上拿起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火苗蹿起来的时候照了一下他的脸,然后灭了。
柳明之靠在沙发背上,抽了一口烟,烟雾从嘴里吐出来,在灯光下散得很慢。
陈厌安在地上坐下背靠着沙发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哥跟我说这些事,我已经是哥最信任的人了对不对?”
柳明之抽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抽。
“歪理。”柳明之说,声音不大,烟雾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把那个字带得有点模糊。
陈厌安没被这两个字打发掉。
“哥把这么私密又难堪的过去都告诉我了,所以我肯定是哥最信任的人啊。”陈厌安笑眯眯的说。
他伸出手,攥住了柳明之的手,摩挲着上面的疤痕。
“哥,你明天要去打拳吗?”陈厌安突然问。
柳明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想干什么?”
“想去看哥打拳有多帅。”陈厌安看着柳明之的脸,看着柳明之的眼睛,看着柳明之叼着烟的角度,看着烟雾从他嘴角漏出来的方向,看着那道从眉骨斜下来的旧疤。
柳明之眯着眼看了他一眼。
“你还真是闲的没事干。”
“求你了哥,”陈厌安站起来坐在柳明之边上抱住他的胳膊,“带我去嘛。”
柳明之看着他那双离自己不到三十厘米的眼睛。
柳明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摁灭了。
“那种地方不是你去的地方。”
“你去的地方我就能去。”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知道。”
“屁。”
“哥,你不带我去我也会去的。”陈厌安说,“你不告诉我你在哪我就找,你要是不让我找我就偷偷跟着你,你要是把我锁在家里我就翻窗户,五楼摔下大不了死了算了。”
柳明之看着他,看了大概有三秒钟。
“你他妈在威胁我?”柳明之问。
“我在求你。”陈厌安说。
陈厌安的样子看上去委屈巴巴的。
柳明之严肃地说“有管理的拳场已经封了,现在只剩下没有管理没有规则的野场子,什么东西什么狗畜生都有。”
“你在那里面待着,没人管你。你被人打了,没人管你。你被人偷了,没人管你。你被人盯上了,也没人管你。你在那里面就是一个活靶子,你身上写着四个字——来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