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林屿站在艺术中心广场对面的槐树下。
他没有告诉母亲自己会来。
她在出门前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了很久——头发盘起来,手指打了两次发髻。
第一次觉得太紧,拆了重新盘;第二次松了一些,碎发从鬓角垂下来两缕,搭在太阳穴旁边。
银色发夹别在发髻侧面——灯光照到的刹那闪了一下,像一小颗碎掉的水银。
耳垂上戴了一颗小小的水钻耳钉——水滴形的,以前没见过。
她上次戴耳钉是什么时候,林屿不记得了。
也许是十年前的家庭聚餐,也许是更早。
墨绿色的修身连衣裙——不是平时出门穿的棉布裙子。
丝绸质地,收腰,V领开得比平时任何一件都低。
锁骨完全暴露,锁骨窝里扫了一点高光粉,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不是粉底的哑光,是专门的高光。
镜子里看的时候能看到皮肤本身的质感从粉光下面透出来。
胸前沟壑的起始位置在领口边缘清晰可见——不是暴露,是即将暴露。
她在镜子前站了三分多钟——不是在检查衣服,是在确认。
确认自己今晚的样子。
她弯腰换鞋。
黑色细跟高跟鞋——不是平底。
裙摆往上滑了一截,膝盖窝上方紧致的皮肤露出一片,大腿后侧在抬脚时绷出肌肉的线条。
她直起身,拉了一下裙摆,拿起手包。
又回头看了一眼镜子——眼神不是检查,是对自己满意的表情。
推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之后,林屿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他站起来,穿上鞋,推开门。他不知道自己去哪,但他出门了。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站在艺术中心对面了。
演出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观众从正门陆续走出来,三三两两,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才散。
中老年人居多——几个穿花裙子的阿姨站在喷泉旁边讨论着什么,还有一个老头拄着拐杖慢慢走。
林屿站在槐树的阴影里,没有往前走。
槐树的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摇动,叶子边缘擦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看到了她。
母亲出现在门口的台阶上。
门廊的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灰色地砖上。
墨绿色的连衣裙在夜色里和背景融为一体,裙身的颜色在暗处是哑的,失去了在室内灯光下那种丝绸特有的活性。
但路灯光照到她身上的那一刻,丝绸的微光像是被唤醒了一样,从肩头流到锁骨,顺着胸前的弧度往下,一直流到裙摆的边沿。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不是镜子或者玻璃的反光,是丝绸本身的光泽,是一种有生命的、会移动的光。
那种光在风里有细微的变化——风掠过时裙摆贴了一下小腿,丝绸在腿侧折出一道浅浅的褶皱,光在褶皱处断了一下,又接上了。
腰身收得很紧,不是束缚的紧,是贴合得刚好——刚好到腰线往下扩散的那个弧度像从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
臀部的轮廓在裙身下是一个完整的饱满的弧,不是刻意绷出来的形状,是裙布贴着身体的曲线自然落下去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