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第一次跟过去那天。
搬家货车停在银杏苑门口,他下了公交车,三楼的窗户开着。
他站在那里没动,看到那扇窗户里有一个女人的影子在走动。
不是母亲。
是一个男人的影子。
他后来在贺成的笔记本上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备注——刘,银杏苑三楼,白色SUV。
他不知道母亲去银杏苑是为了姓刘的男人还是为了那家面包店。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她在那里买了面包带回家。
不是给他买的。
她以前也会买面包回来当早餐,但那是一整条切片白面包,六块钱,能吃三天。
不是两个六块钱一个的可颂,用纸袋装着,封口折了三折。
水果篮里还有草莓。
现在不是草莓的季节。
一小盒二十多块,红色饱满表面带着细密的水珠。
她以前会说等夏天再买。
现在她买了,放在水果篮里,红色的,饱满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没吃,她也没吃。
两颗草莓并排躺在白色瓷盘里,底部有一小摊积留的水痕。
他拉开水果篮下面的抽屉翻了一下——没有购物小票。
她没把收据带回家。
或者收据在别人口袋里。
他关上冰箱,站在厨房里。
进口牛奶,银杏苑可颂,非季节草莓。
三样东西同时出现在这个厨房里。
她把这个家当成一个容器,把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放进去。
盖子一盖,什么都不说。
第二天早上他去浴室拿毛巾的时候发现沐浴露换了。
不是原来那个柑橘调的透明瓶子,是一个新的瓶子,白色,磨砂质感,标签上印着酒店专用四个字。
他拿起瓶子。
成分表扫了一眼:玫瑰提取物、佛手柑精油。
他记得这个味道。
铂尔曼浴室里的同款。
他住过那间房的时候在淋浴间墙上看到过同一瓶,按压泵口残留着一滴透明的液体。
现在那瓶东西站在他家浴室里,和她的洗发水并排放着。
她把酒店的味道带回家了。
他想起上周有一天她回来的时候从他身边经过。
她弯下腰在玄关换鞋,他的鼻子刚好到她的肩膀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