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扎过。
他看了一眼她的脖子侧面——发际线的位置有一小片皮肤比周围红了一点。
被手指反复碰过的痕迹。
周四。
王建明的银灰色轿车接她走了。
他以为周四就是她的规律。
但周五晚上八点多,他又听到了楼下有车停的声音。
走到窗边,不是银灰色轿车。
是那辆白色越野车。
她穿着那天晾在阳台上的新裙子上了车。
他在窗边站了大概五分钟。脑子里在列一个清单。
他认识的面孔。
王建明——银灰色轿车,每周四,铂尔曼。
白色越野车的男人——不认识,时间不固定,频率是两到三周一次。
还有一个——他没有见过车,但有天她回来的时候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四十多岁的男人,付了车钱然后车开走了。
他没有下车,只是送她回来。
他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回到窗边。
还有一个。
他没有确认过。
但有一天她在玄关接电话的时候声音不一样——王建明来电话时她的语气像在确认日程,父亲来电话时她的语气像在完成一项义务,但这个电话不一样。
她的声音更软一些,尾音拖得长一些,句末的音节往下滑,滑到他从来没听过的音域。
她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了”——但“知道了”三个字不是她对王建明说的那种“知道了”,不是她对父亲说的那种“知道了”,是她对某个他不认识的人说的。
他当时在客厅写作业,笔停在纸上,没有抬头。
他的耳朵在那一秒钟里捕捉到了她声音里某个陌生的频率——那个频率不属于这个家。
至少四个。王建明。白色SUV。奥迪。那个电话里的声音。加上沈砚——五个。
五个男人。
五种声音。
五种她在电话里、在车里、在酒店房间里发出的不同音调。
他对她的声音了如指掌——她在厨房里哼歌时用的是中音区,和他说话时用的是降半音的平稳调,和父亲打电话时用的是升高三度的轻快调。
但他刚才在铂尔曼走廊里听到的那个音节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
那个音节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被床垫弹簧的节奏压碎了,从1208房的门缝里漏出来,穿过两道墙,灌进他的耳朵。
他不认识那个声音。
他认识她二十三年,从来没听过她用那个频率发声。
王建明听到过。
白色SUV的男人听到过。
奥迪里的男人听到过。
那个电话里的男人可能此刻正在电话另一头听着她用同样的频率说话。
只有他和父亲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