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口一边高一边低——左边正常,右边的领口往下坠了一截,露出右侧锁骨的大半。
扣错的那颗扣子紧绷着,布料在扣子周围拉出了细小的褶皱,像被一只手匆忙地扣回去时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
她直起身往客厅走了两步。
步伐不稳。
不是左右摇晃,是前后的重心切换出了问题——每一步迈出去的时候身体会往前倾,脚落地的位置比正常走路要靠前半步。
然后她要往后仰一下才能把重心拉回来。
这种步态在灯光下看起来像在波浪里走——身体的轴线不停地画着小圈。
她的脚踩在地板上,脚掌先着地,然后脚跟才落下去。
脚步声不均匀——和楼道里一样,三步快两步慢。
走到客厅中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地板,确认地面是平的才继续走。
他闻到了。
酒味。
不是她平时喝的那种——她偶尔会喝一杯果酒,青梅酒或者杨梅酒,酒精味被糖浆压着,闻起来像甜点。
也不是啤酒。
是烈酒混着红酒的味道——白兰地或威士忌的辛辣底子,上面压着红酒的果酸和单宁。
两种酒在空气里混合成一种刺鼻的甜腻。
那种甜腻钻进鼻腔后留在黏膜上,像一层油。
还有另一种味道压在下面。
烟草。
不是她抽的。
她从不抽烟。
那股烟草味是附在头发和衣物上的——颗粒状的,微小到看不见,但鼻子能捕捉到。
木质调的。
雪松和檀木。
那种烟草不是普通的卷烟——是雪茄,或者烟斗丝。
燃烧后的烟灰留在空气里,然后附着在织物上。
烟味已经散了一大半,剩下来的那一点是最顽固的——留香时间最长的那几个芳香分子。
它们从他的鼻腔滑进去,在嗅觉末梢神经上停住。
木质调的烟草味。
雪松的清冷和檀木的暖甜混在一起,中间夹着一点皮革的底调。
这种味道让她身上平时的气息——洗衣液的清香、她自己的皮肤味——全被盖住了。
只剩下一个陌生人的气息。
像一件不属于她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像她被另一个人用气味标记了。
这个味道,不属于这个家。
他走过去。
她在他的注视下停了一下——不是他自己停的,是她喝的酒让她反应变慢了。
她的手抬起来,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弧,搭在他的肩膀上。
“没事——就是喝了一点。”